第2章

书名:老婆大我二十岁  |  作者:情花洒满天  |  更新:2026-06-03
另一个世界------------------------------------------。,已经换了第三块纱布。伤口比想象中的深,医生缝了八针,打了一针破伤风,又开了两盒消炎药。做这些的时候,周婉芳一直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他。——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也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了起来。褪去了方才的狼狈,她整个人像换了一副模样。那种气质更加清晰了,是历经风浪之后的从容,是不动声色的矜贵。,看见她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对,东风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留板寸头,戴金链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监控应该拍到了,麻烦你们尽快。”,转过身,正好对上林小山的目光。“处理好了?”她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纱布上。“嗯,缝了几针。”林小山活动了一下肩膀,麻药还没过,倒是不怎么疼,“医生说两天换一次药,十天拆线。那就好。”周婉芳点点头,“我让人去取你的电动车了,等会儿直接送你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说出口的话,基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急诊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急得满头大汗的年轻父母,有喝醉了酒被朋友架着进来的中年人,还有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等着叫号的老人。,在深夜的急诊室里被切成一个个切片,每一片都带着血和泪。,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不知道,凌晨两点的医院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凌晨来医院,还是没见过普通人是这样看病的——没有绿色通道,没有专人接待,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排着队,等待着被叫号。
走出急诊大楼,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那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门口等着,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了车门。
“周总,车取回来了,停在您说的地方。”
“好。”周婉芳转头看向林小山,“上车吧,送你回去。”

车驶出医院,拐上主干道。
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白天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上,此刻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路灯的光透过被雨洗过的空气,显得格外清亮。
“你家在哪儿?”周婉芳问。
“柳巷。”林小山报了地址。
前排的中年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小山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周婉芳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对司机说了一声:“先去柳巷。”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林小山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湿透的衣服被暖风吹着,冒出隐隐约约的白汽。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栋栋往后退去的建筑,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淋着雨送最后一单外卖。三个小时后,他坐在一辆他叫不出牌子的豪车里,旁边坐着一个他在任何场合都不可能遇到的女人,肩上的伤口还缝着八针。
“你是送外卖的?”周婉芳打破了沉默。
“嗯。”
“做了多久了?”
“两年多。”
“之前呢?”
“在电子厂待过一年。”
周婉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多大?”
“二十。”
这个数字让周婉芳沉默了一会儿。二十岁,比她自己小了整整二十岁。二十岁的她在做什么?在读大学,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在为期末**焦头烂额。而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四年。
“你刚才,”她忽然开口,“为什么要冲过来?”
林小山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走。”
“你就不怕吗?对方有三个人,还有刀。”
“怕。”林小山老老实实地说,“现在想起来还怕。”
周婉芳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片刻后,她移开了目光,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怕还冲上去,就更不容易了。”
车驶入柳巷的范围。
路况明显变差了。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两旁的建筑又旧又破,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在路灯下显得斑驳而杂乱。几条电线从头顶横七竖八地穿过,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司机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水坑,车身还是被颠得摇摇晃晃。周婉芳伸手扶住车门上的扶手,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没有说话。
“就停前面那个路口吧。”林小山指了指前面,“里面窄,车进不去。”
车停下来。林小山推开车门,一股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味道——下水道的腥味,垃圾的腐味,还有谁家在煮宵夜的油烟味。
“你的车。”中年男人已经从后备箱里把电动车搬了下来。
林小山走过去接过车,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麻烦了。”
“应该的。”
林小山把电动车推到路边停好,转身准备往巷子里走。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周婉芳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积水,朝他走过来。
“你等等。”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到他面前,递了过来。
是一张名片。

名片是淡米色的,纸质很好,摸上去有细微的纹路。正面印着几行字:
远山投资集团
周婉芳 董事长
最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林小山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素净的淡米色。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周婉芳站在路灯下,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林小山知道,这张名片的份量,可能比他这辈子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重。
他把名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扣上扣子,怕掉了。
“谢谢。”
周婉芳笑了一下。这是林小山今晚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客套的微笑,也不是礼貌的浅笑,而是真的在笑。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她说,“今晚的事,我不会忘。”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往车上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着他身上的衣服——那件被划破的、染着血的工作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你的衣服……”
“没事,回去换一件就行。”
周婉芳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尾灯在昏暗的街道上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林小山站在路灯下,手按着口袋里的名片,好半天没有动。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林小山摸黑爬上二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拉开灯,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房间很小。靠墙放着一张铁架床,床上的被褥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花色。一张折叠桌靠在窗边,桌上放着热水壶和几包方便面。角落里的塑料衣柜歪歪斜斜地立着,随时要倒的样子。
墙上贴着一张外卖平台的排班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林小山脱下湿透的衣服,光着上身站在屋里,低头看了看左肩上的纱布。白得刺眼,和这个灰扑扑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又看了一遍。
远山投资集团。周婉芳。董事长。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林小山大概能想象得到。他在***送外卖的时候,见过那些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人。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们踩着高跟鞋,手里端着咖啡,脚步匆匆。他们在高楼大厦里有自己的办公室,在城市的顶层有自己的世界。
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名片上的手机号码就在眼前,十一位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淡米色的纸上。只要他打过去,就能和那个世界产生某种联系。
林小山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名片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换上干衣服,在床边坐下来。被褥冰凉,贴着后背,让他打了个哆嗦。肩膀上的麻药开始退了,伤口隐隐作痛,像有一只小虫子在肉里钻来钻去。
他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模糊的人脸。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块水渍,如今已经看了两年。两年里,这块水渍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和他朝夕相对。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林小山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他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尾号3449的储蓄卡账户收入转账100,000.00元,余额100,423.18元。
十万元。
林小山从床上弹起来,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又看,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十万元。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汇款人的信息一片空白。但他知道是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抽出枕头底下的那张名片,翻到手机号码那一面。那个号码就在那里,静悄悄的,等着他拨过去。
外面有人在吵架。
隔着几道墙,声音模糊不清,隐约能听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对骂,言语粗俗。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孩子的哭声。
夜晚的城中村,从来不缺这种声音。
林小山穿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阴冷。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楼房,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碎片。楼下有一个垃圾桶,一只野猫正蹲在旁边翻找食物。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户。
回到床上,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转账记录,又看了看枕头底下的名片。
想了很久,他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
“周总,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打完之后又**。
重新打:“谢谢周总,钱收到了。”
又**。
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钱收到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等回复。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
“好好养伤,不够跟我说。”
林小山看着那八个字,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枕着枕头底下那张名片,闭上眼睛。窗外的吵架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这座城市在深夜特有的低沉的轰鸣声。
伤口还在疼。
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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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小山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站点的张站长。
“喂?”
“林小山!***还活着呢?”张站长的嗓门大得像炸雷,“昨晚最后一单怎么没送到?客户投诉到平台了,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林小山一下子坐了起来,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站长,昨晚出了点事……”
“出事?什么事能比客户投诉大?你知不知道这一单投诉扣多少钱?罚你两百!外加一个差评,你这个月的绩效别想要了!”
林小山张了张嘴,想说昨晚的事,想说自己挨了一刀缝了八针,想说他差点死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知道了,我今天就去跑。”
“知道就好!赶紧的,中午之前上线,不然算你旷工!”
电话挂断了。
林小山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没动。
肩膀上的纱布被血洇出了一小块红,大概是刚才起得太猛,扯到了缝线。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半卷医用胶带和一小块纱布,对着桌上的小镜子,笨拙地给自己换药。
镜子里的那张脸,又瘦又黑,眼睛里还带着血丝。
二十岁。
他把换下来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穿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戴好头盔,下了楼。
电动车还停在楼下。昨晚淋了一夜的雨,后座上积了一小摊水。他拿抹布擦了擦,插上钥匙,拧了拧把手。电动车发出一声低沉的**,然后活了。
林小山骑上车,驶出了柳巷。
口袋里,那张名片安静地躺着,像一颗无意间掉进口袋的种子。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种子一旦落进土里,就一定会生根,一定会发芽,一定会长成谁也拦不住的样子。
而他的人生,从昨晚那个雨夜开始,已经拐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只是此刻的他,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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