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病美人总是求我别救了  |  作者:公子玖伊  |  更新:2026-06-03
深宅暗流------------------------------------------,在靖渊侯府正厅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水香,甜腻厚重,却压不住那股子陈年府邸特有的、混合了威严与陈旧的气息。,走进了这座过分宽敞、也过分安静的正厅。。主位上的中年男子,面庞方正,蓄着短须,穿着赭色团花常服,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便是靖渊侯谢桓。他旁边坐着一位妇人,穿着绛紫色缂丝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容貌端庄,只是眼角眉梢带着过于精明的刻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是侯夫人李氏。,还零星坐着几人。一位是与李氏年纪相仿、眉眼有两分相似的妇人,穿着稍次,应是妾室。另有一位年轻男子,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与谢语安有三分像,但更张扬些,穿着宝蓝色锦袍,正端着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进门的两人。旁边还坐着两位年纪更小些的姑娘,梳着未嫁的发式,好奇地偷眼打量。,在谢语安和洛时衣踏入门槛的瞬间,便齐齐聚拢过来。那是一种粘稠的、带着审视、估量、好奇与毫不掩饰的冷淡的目光,像一层无形的网,兜头罩下。。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驱动轮椅,缓缓上前,木轮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嘈杂而规律的吱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能清晰看到谢语安挺得笔直却单薄如纸的脊背,和他鬓角被冷汗浸湿的一缕黑发。轮椅行得不快,甚至有些滞涩,显然,这段路对他来说并不轻松。“父亲,母亲。”谢语安在厅中停下,声音不高,闷闷的,但吐字清晰。他没有看其他人,只对着上首的侯爷和夫人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目光在谢语安苍白如雪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转向洛时衣,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便是洛家的孩子?抬起头来。”,不闪不避地对上谢桓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相貌清秀,甚至因为长期的忽视和病弱,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苍白阴郁,此刻他尽量收敛了属于“洛时衣”的灵魂带来的那份沉静与审视,只显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拘谨和顺从。,似乎没看出什么特别,便挪开了视线,淡淡道:“既进了门,便是谢家的人了。日后好生侍奉语安,恪守本分。是,侯爷。”洛时衣垂眼应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冷硬:“既成了婚,便是大人了。语安身子弱,你需得仔细照料,晨昏定省,不可怠慢。侯府规矩大,不比你们洛家小门小户,一言一行,都需谨慎,莫要行差踏错,丢了侯府的颜面。”,既点明了谢语安的病弱和这桩婚事的低就,又敲打了洛时衣的出身。旁边那蓝袍青年,谢语安的庶弟谢文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旋即又低头喝茶,掩饰过去。“是,夫人。”洛时衣依旧垂眼,语气平淡无波。
便有丫鬟端着红漆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盏茶。按照规矩,新人需向长辈敬茶。洛时衣端起一盏,走到谢桓面前,躬身奉上:“父亲请用茶。”
谢桓接了,只略沾了沾唇,便放在一旁,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算是见面礼。洛时衣接过,入手颇沉,应是金银锞子之类。
他又端了另一盏,奉给李氏。李氏接茶的动作慢了一拍,目光在洛时衣脸上逡巡片刻,才接过,同样只略沾了沾唇,便递给身后的嬷嬷,也给了个锦囊,分量似乎比谢桓的那个轻些。
敬茶礼成,气氛却并未缓和。李氏放下茶盏,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谢语安,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却更透着疏离:“语安,你身子不好,往后晨昏定省便免了,好生将养着才是正经。缺什么短什么,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便是。”
“多谢母亲体恤。”谢语安声音依旧平淡。
这时,那蓝袍青年谢文睿忽然笑道:“大哥如今成了家,身边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母亲也可放心些。只是……”他话音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时衣,“嫂子看着也颇文弱,怕是还要大哥多费心照料呢。这冲喜……也不知能不能真带来些喜气。”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带着明显的刺。
旁边那位妾室,应该是谢文睿的生母柳姨娘,忙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睿儿,怎可如此说话!”语气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反而转向李氏笑道,“夫人莫怪,睿儿就是心直口快,也是关心他大哥。”
李氏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谢语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指节更白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些话。洛时衣垂着眼,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又落回自己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靖渊侯谢桓,这时放下了茶盏,发出轻轻一声磕碰响。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谢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安既已成家,便安心静养。府中诸事,自有***料理。”他顿了顿,看向谢语安,语气缓和了些许,“你院中一应用度,还按旧例。若有事,可直接禀我。”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是将谢语安彻底圈禁在了他自己的小院里,也断绝了他插手府中事务的可能。
“是,父亲。”谢语安低声应道。
“都散了吧。”谢桓挥挥手,显然不欲多言。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谢文睿经过谢语安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谢语安盖着薄毯的腿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扬长而去。柳姨娘和两位小姐也依次离开。
洛时衣推着谢语安的轮椅,转身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一直黏着,直到他们走出正厅,穿过回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略微散去。
回听竹轩。两人一路无话,只有木轮碾过石板路和卵石小径的单调声响。清晨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映照着廊庑下精美的彩绘和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却驱不散那股子沉沉的暮气。
谢语安一直沉默着,背脊挺直,下颌线绷得很紧。洛时衣推着轮椅,能感觉到手下这副身躯的僵硬,和那种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的紧绷。
快到听竹轩时,路过一片小小的荷塘。**时节,荷叶才刚露出尖尖角。谢语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喑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起,若无必要,不必出院门。”
洛时衣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
“院中仆役,除了春桃,其他人,不必理会,也不要让他们近身。”谢语安继续道,语气是陈述,也是命令。
洛时衣又“嗯”了一声。
谢语安不再说话。轮椅缓缓驶入听竹轩的月洞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几竿翠竹疏疏落落,更添寂寥。那个**桃的丫鬟正拿着扫帚,在慢吞吞地清扫着本就不多的落叶,见他们回来,忙放下扫帚行礼,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却疏离淡漠的样子。
谢语安没看她,自己驱动轮椅,径直朝主屋行去。洛时衣松开手,看着他自己有些吃力地控制着轮椅越过门槛,消失在屋内阴影中。
他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清冷寂静的院子。墙角似乎有被随意丢弃的、枯萎的花枝,石阶缝隙里生出细细的杂草,廊下挂着的鸟笼空空如也,积了一层薄灰。
这就是靖渊侯府少爷,谢语安的居所。宽敞,整洁,却空旷冰冷得没有半点人气,连仆役都透着一股子敷衍。而那看似平静的正厅请安,短短片刻,暗潮汹涌,敲打、讥讽、排挤、无视……种种姿态,已将这侯府深宅的冰山一角,**裸地掀开在他眼前。
谢语安,这个被困在轮椅和病体里的少爷,他的处境,比他昨夜仓促感知到的,还要艰难,还要孤立。
洛时衣收回目光,看向主屋紧闭的房门。那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是死水般的沉寂,和一个浑身是刺、将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的病人。
但他现在,和这个人,被绑在了同一**上,困在了这同一方看似精致、实则冰冷的院落里。
他抬步,朝着那扇门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草木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谢语安背对着门口,停在窗前,一动不动,望着窗外那几竿寂寥的瘦竹,单薄的肩背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孤绝。
听到推门声,他没有回头。
洛时衣反手关上门,将门外那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藏机锋的世界隔绝开来。他走到昨晚那个红泥小炉边,发现里面的炭火早已熄灭,水壶也空了。春桃显然没有进来续过炭火热水。
他没说什么,挽起袖子,找到火折子和炭筐,重新生火,坐上水壶。做这些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这沉闷环境格格不入的、有条不紊的沉稳。
水将沸未沸时,他走到书架旁。上面整齐码放着许多书,经史子集居多,但也有几本医书杂记。他抽出一本看起来颇旧的《针灸甲乙经》,又拿起桌上那本《本草拾遗》,走到窗边的矮榻旁,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低头翻看起来。
屋子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炉子上水壶里逐渐响起的、细密的“咕嘟”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语安终于转动轮椅,缓缓离开了窗边。他没有看洛时衣,也没有去碰洛时衣之前放在他床头矮几上、早已凉透的那杯水,只是默默地从书案下方,拿出一卷有些磨损的竹简,慢慢展开,目光落在上面,却许久没有移动。
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青黑的阴影。握着竹简的手指,纤细,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洛时衣的目光从医书上抬起,极快地掠过他,掠过他虚虚搭在轮椅踏板上、盖着薄毯却依然能看出异常细瘦和僵硬的双腿,然后,又重新落回书页上。
炭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壶中的水,终于滚了,白色的水汽顶开壶盖,袅袅升起,氤氲了这方寸之间沉闷的空气,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分明存在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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