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发配那日，我意外听见霍将军的心声：
这个哭得有点像我三舅母。
这个抖得和军中那头瘸驴一个样。
这个不就是女版赵副将吗？！
这**的和直接把朝堂那群老东西扔进军营有什么区别？！
就没有一个看起来不像麻烦的吗？！
闻言我默默垂下了脑袋。
无他，我就是最大的麻烦罢了。
霍将军却不小心拿余光扫到我，脚步一停：
「就她了。」
我是宁远侯府的庶女。
我名义上的父亲在京中是个侯爷，说尊贵也尊贵，说不中用也不中用。
我娘曾是江南绣庄的女儿，命不好。
被侯爷带回府后，一辈子没能踏出偏院几步。
我爹年轻时也算疼过她。
在我印象里，但凡我娘咳一声，他便让人送参汤，送锦被，送整匣整匣的新线。
连带着我在府中也没受过太多苦。
吃穿用度虽比不上嫡姐沈明珠，也不至于饿着冻着。
可惜我爹的疼爱薄得像纸。
三年前他病重，嫡母管家，偏院的炭先断了，我**药后停了。
我跪在正院门口求了两个时辰，沈明珠坐在暖阁里烤栗子。
她剥了一颗，递到我嘴边。
「妹妹，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我磕了头。
她笑着把栗子丢进狗盆里。
我娘没熬过那年冬天。
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阿梨，别跟她们争，活下去。」
我答应了。
我以为只要低头，只要闭嘴，只要像影子一样活在侯府，就能把这条命留住。
长公主春宴那日，沈明珠失手把人推进了湖里。
湖边只有我，她，还有几个被吓傻的丫鬟。
长公主被捞上来时脸色发青，太医说若再晚片刻，人就没了。
沈明珠扯着我的袖子，声音细得像针：「阿梨，你帮我一次。」
我没应。
嫡母当晚带着家法进了偏院。
「认罪书签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纸。
上面写着，是我嫉恨长公主羞辱出身，趁人不备将她推入湖中。
我说：「不是我。」
嫡母一巴掌扇过来。
「**已经死了，没人护你。」
沈明珠站在她身后，披着雪白狐裘，手里捧着热茶。
「妹妹，边疆虽苦，好歹能活。若我去，侯府就完了。」
我看着她：「侯府完不完，和我有什么关系？」
嫡母让婆子按住我的手。
她把我的手指压进朱砂，又狠狠摁在认罪书上。
纸面上留下一个血红的手印。
沈明珠松了口气。
「阿梨，我会记得你的好。」
第二日，我被押上囚车，发配北境军营。
临走前，沈明珠掀帘来看我。
她说：「妹妹，你别怪我。谁叫你命贱呢。」
我隔着木栏看她。
「沈明珠，你最好一辈子别来北境。」
她笑了。
「你能不能活到北境，还不好说。」
囚车摇摇晃晃出了城。
我抱着那份认罪书的副本，指甲抠进纸边。
我娘让我活下去。
可她没说，活下去之后不能讨债。
北境冷得像刀。
押送我的差役一路骂骂咧咧，到了黑甲军大营，立刻换了一张脸。
「霍将军，人送到了。」
营门口站着一群兵。
最前面的男人穿玄甲，腰间悬刀，刀鞘上还沾着干透的暗色血迹。
他很高，眉眼压人，像一尊刚从死人堆里搬出来的**像。
差役把我往前一推。
「罪女沈梨，推长公主落水，圣上仁慈，免死发配，交由将军处置。」
霍将军看着我。
周围没人说话。
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疼得很。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炸进我耳朵。
啊啊啊啊她为什么看我！
怎么办，好多人，好想走。
我该说什么？杀了？不行，杀女人影响不好。留下？军中没地方。问名字？他刚才说过了。
救命，赵副将为什么不替我说话！
我猛地抬头。
霍将军仍旧一张凶脸，手按在刀柄上，像下一刻就要砍人。
可那声音还在喊。
她脸冻白了，要不要给她斗篷？不行，我一动，他们以为我看上她。
娘啊，我想回府。
我看着这位传闻中**如麻，最厌女子靠近的煞神，慢慢眨了下眼。
原来我又撞上了一桩不得了的事。
我能听见他的心声。
赵副将清了清嗓子：「将军，这罪女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