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太明显了。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柳婷婷也顺着婆婆的目光转向我。
"嫂子也在呢。"
她笑了一下。客客气气的，挑不出毛病。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
"婷婷，你嫂子忙，待会儿就走了。你留下来陪妈说说话。"
婆婆这句话说得极自然。
我还站在这里。
她已经在赶我走了。
"我正好要去给妈办出院手续的证件。"我找了个台阶下，拿起包。"妈，我先走了。"
"嗯，去吧去吧。"婆婆挥挥手，已经转头跟柳婷婷说笑上了。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听见婆婆的声音从背后飘出来。
"婷婷啊，你放心，婚礼的事不会耽误的。妈就算躺在床上也要把你们的事办漂亮。"
张浩的声音："妈你先养病，其他的都不急。"
"怎么不急？十月份的酒店都订了。婷婷是好姑娘，不能委屈了人家。"
走廊很长。
我一直走到电梯口，那些声音才渐渐听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赵敏的消息。
"问到了。打电话说。"
我按了拨号键。
赵敏那边很吵，像是在商场或者饭店。她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我表姐查了。王桂芬，肺部CT做了，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
"肺部结节。左肺下叶一个，六毫米。我表姐说这种大小的结节，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良性的。定期复查就行，半年拍一次CT。根本不需要手术。"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确定？"
"我表姐原话。说就是个常规发现，门诊报告单上写的建议就是随访观察。连穿刺活检都不需要做。"
"那为什么住院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表姐说，这种情况正常流程就是门诊随访，不用住院。除非患者自己强烈要求。"
强烈要求住院。
六毫米的良性结节。
十五万的手术费。
我靠在电梯间的墙上。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拼起来。
婆婆进门时那句"小曼来了"的语气。**追出来递缴费单时不看我的眼神。婆婆哭着说"妈不想死"的时候，张浩站在床尾嘴角那一下不易察觉的抿动。
还有**那句话。
"查出来了。肿瘤。恶性的。"
他说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东西。
催促。
催我赶紧掏钱。
"曼曼？你还在吗？"赵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在。"
"你婆婆是不是。"
"先不说了。回头找你。"
我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林律师，我是苏小曼。我想咨询一件事。"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医院。
**已经在了。婆婆换了件干净的病号服，头发也梳过了。
刘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们一家四口过去的时候，刘主任正在看片子。
"坐吧。"
他把CT片子夹在灯箱上，用笔指着一个位置。
"这里。左肺下叶，一个六毫米的小结节。"
"密度均匀，边界清晰，没有毛刺征，没有分叶。"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
"我的建议是三到六个月复查一次CT。目前不需要手术，也不需要活检。"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响起来了。
"刘主任！你昨天不是说要手术的吗？怎么今天又改口了？"
刘主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阿姨，昨天跟你们谈的是张医生，不是我。我今天看了全部检查结果后给出的是最终建议。"
"那你的意思是不用治了？"
"不是不用治。是目前不需要手术。定期随访观察就可以。"
婆婆"腾"地坐直了。
她脸上那种病怏怏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怒。
"我就说来这个医院不行！技术不行！检查也不仔细！"
她转头对**说。
"建军，换个医院！去省城大医院！你张叔家亲戚在省医院，让他帮忙找个专家看看！"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次。
我坐在椅子上，一个字没说。
从进这间办公室开始，我一个字没说。
我只是看着。
看着婆婆从"重病垂危"变成"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