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行------------------------------------------。，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中间有师弟来找他，喊他回去吃饭，他摆摆手说不用了，让师弟给他带了两个馒头过来。，和当年那些蘑菇放在同一个位置。，心里想，我是树，我不用吃东西。但他没说出来，他觉得说出来会伤了了因的好意。“你修到哪一步了？”了因问。，仰头看着满树的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刚醒，还不知道自己修到什么程度，只知道能感知周围十几丈的范围，能用意念传递简单的情绪，别的还不行。“那你还小。”了因说。。他活了一百多年，比了因大好几轮，结果被他说“还小”。但一想也对，对一棵树来说，一百年可能才刚刚起步。“草木成精不容易。”了因说，“师父以前讲过，草木不比鸟兽，没有灵智，全靠日积月累吸收天地灵气，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才能开一点灵智。你能醒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没说话。：“你就在这里好好修行，青岑山的灵气不错，兰若寺的香火也旺，对你应该有帮助。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谢谢。。“不用谢。我在这里坐了三十年，你也没谢过我。”，好像确实没谢过。那时候他还睡着呢。
从那天起，了因每天来树下，不光打坐念经，还会教木榕修行。
木榕一开始觉得好笑。一个和尚教一棵树修行，这算什么？后来发现，了因教的还真有用。
“你试着把神识往外面放，能放多远放多远。”了因说。
木榕闭上眼睛——他没有眼睛，但有个差不多的意思。他把意识往外探，一点一点，像伸出一根看不见的触角。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到了三十丈左右，就推不动了，像撞上了一堵墙。
“够了，别勉强。”了因说，“你的神识还弱，慢慢来，天天练，就会越来越远。”
他又教木榕怎么吸收灵气。“你不是靠吃蘑菇长大的，你是靠灵气。天地之间有灵气，草木吸收灵气，就像人呼吸一样自然。你试着去感觉，那些灵气从哪来，怎么到你身体里。”
木榕照做了。他静下来，把意识沉到根须里。慢慢地，他感觉到了。灵气从土壤里渗进来，从空气中落下来，顺着枝叶流到树干，最后汇入树心深处那个小小的旋涡里。
那旋涡很小，像一颗米粒，在树心深处缓缓转动。
“那叫妖丹。”了因说，“你才刚起步，妖丹还小，等你修到一定境界，妖丹就会变大变亮，到时候你的修为就高了。”
木榕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妖丹。他有妖丹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了因每天来，教木榕修行，和他说寺里的事。木榕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的意念越来越强，传递的信息也越来越清楚。从最开始只能传“嗯好在”这种单个词，慢慢能传短句子了。
“今天冷。”
“别走。”
“高兴。”
了因也习惯了和他的交流方式。不说话，用想的。
“你今天修行了吗？”
“修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
“神识能放多远了？”
“四十丈。”
“进步挺快。”
“嗯。”
就这样。话不多，但两个人——一个人一棵树，都觉得踏实。
秋天来了。青岑山上的树叶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木榕的叶子也落了不少，但他不心疼，树嘛，落叶是正常的。
了因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扫帚，把树下的落叶扫成一堆。
“你不用扫。”木榕传过去。
“没事，扫干净了坐着舒服。”了因说。
木榕看着他把落叶扫走，心里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那些叶子是他的，被扫走了，好像少了点什么。
“明年还会长新的。”了因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木榕没说话。
冬天来了。青岑山下雪了，厚厚一层，把整座山都盖住了。兰若寺的屋顶白了，山路白了，木榕的树枝上也挂满了雪。
了因穿着棉袍，踩着雪上来。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老远就听得到。
“这么冷还来。”木榕传过去。
“不来你不无聊吗？”了因拍拍树干上的雪，然后坐下。
木榕想说他不会无聊，一棵树有什么好无聊的。但了因来了，他确实挺高兴的。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高兴”，就是觉得，他在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一些。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青岑山上的花开了，满山遍野红的白的黄的，好看得很。木榕也长出了新叶，嫩绿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了因带了一个人上来。
是个老和尚，七十多岁，背有点驼，走路慢吞吞的。他的声音木榕熟，就是那个又低又慢的——方丈慧明。
木榕心里一紧。他会不会被看出来？会不会被除掉？
慧明走到树下，站住了，仰头看了看满树的枝叶，又低头看了看树干。他伸出手，摸了摸树皮，像了因一样，但比了因摸得更慢，更仔细。
“师父。”了因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是这棵树？”慧明问。
“是。”
慧明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转头看了看因。“你从小就喜欢来这里。”
“是。”
“它醒了？”
了因犹豫了一下，点头。
木榕大气不敢出——虽然他不出气。他不知道慧明会怎么想，毕竟他是妖，而慧明是修佛的人。佛门修行，降妖除魔是分内的事。
慧明又沉默了一会儿。
“草木成精，天地造化。”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害人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慢，背还是那么驼，慢吞吞地走下山去了。
木榕愣了半天。
“你师父知道我了？”他问。
“知道。”
“他不除我？”
“你害过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除你？”
木榕想了半天，觉得了因说得有道理。
那天晚上，木榕睡不着。树本不需要睡觉，但他的意识一直在转。
了因的师父知道他了，但没动他。说了句“不害人就行”，就走了。
木榕不知道别的和尚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但他知道，慧明这么做，是放了他一马。也可能是看了了因的面子。毕竟了因在树下坐了那么多年，师父不可能不知道。
过了几天，了因又来了。
“我师父说，你的灵气挺纯的，不像那些吃人的妖怪。”了因笑着说，“他说你是个好苗子，好好修，以后说不定能成大事。”
木榕传过去一个念头。“成什么大事？”
“不知道。可能就是活久一点吧。”
木榕没接话。活久一点，对树来说不算什么。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再活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也就是那样了。
但他觉得，了因在的时候，活多久都行。了因不在了呢？
他没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