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人祭------------------------------------------，小年。。，红灯笼在狂风中摇曳，投下的影子像是一滩滩未干的血迹。，早已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台。，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常年累月渗入石缝的血迹，即便大雪也无法洗净。“乞曲！发什么愣！还不快把‘净身水’端来！”。，那件单薄的麻布衣裳根本挡不住寒气，但他更怕的，是声音主人手里那根浸了盐水的鞭子。，快步走进偏房。，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黑狗血、朱砂、七种毒虫，还有刚宰杀的黑驴血。“净身水”，用来涂抹在祭品身上，防止仪式中途尸变，或者说，防止祭品死得太痛快。，走出房门。“……”，他的睫毛上挂满了冰霜，视线却异常清晰。，走向祭台。
今天是青羊观一年一度的“祭山神”。
往年都是用猪羊，但今年不同。
观主李玄通说，山神显灵，要吃“童男”。
祭台中央，绑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那是丧服的颜色。
他的嘴被破布堵住，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根刻满符文的锁链。
台下，几十名身穿道袍的弟子跪成一排，脸上带着狂热而虔诚的表情。
而在祭台正前方，站着青羊观观主，李玄通。
李玄通身穿紫金道袍，手持浮尘，面容慈祥，宛如得道高人。
但他偶尔扫过祭品时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
“时辰已到——”李玄通高声吟唱，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弟子李玄通，谨以此童男之躯，献于黑风岭山神座下，祈求风调雨顺，道法昌隆！”
夏乞曲端着铜盆，一步步走上祭台。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猫。
“乞曲，过来。”李玄通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今日山神胃口大，你来帮本座涂抹祭品。”
夏乞曲身子一僵。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往年处理祭品的都是死囚或**，但今年，观主似乎想把他彻底拉入这潭浑水。
他不敢违抗，只能端着盆走上前。
男孩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拼命地向后缩。
他的目光与夏乞曲对上。
而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夏乞曲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蘸了蘸盆里滚烫的黑血。
那血热得不正常，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跳动。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男孩眉心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嗡——
夏乞曲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蜂鸣。
紧接着，他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原本雪白的祭台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那根刻满符文的锁链，此刻在他眼中竟变成了一条条蠕动的黑色长蛇，死死地缠绕着男孩的身体。
而在祭台上空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浓稠的墨汁，又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
它贪婪地注视着祭台上的男孩，那种眼神，不是神明看凡人的怜悯，而是猛兽看猎物的垂涎。
夏乞曲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又看到了。
自从三年前那次“活人祭”死里逃生后，他就经常能看到这些东西——那些隐藏在光鲜亮丽的道袍之下，那些隐藏在朗朗乾坤之中的“脏东西”。
“乞曲！磨蹭什么！动手！”李玄通不耐烦地催促道。
夏乞曲回过神来，眼前的幻象瞬间消失。
但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顺着男孩的眉心，缓缓向下划去。
黑血顺着男孩的鼻梁、人中、下巴流下，滴落在祭台上，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呜——呜——”
男孩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混合着黑血流了一脸。
“好了，退下吧。”
李玄通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夏乞曲退到一旁。
夏乞曲端着铜盆，默默地退到了祭台的阴影里。
李玄通整理了一下道袍，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诵念起冗长的祭文。
随着祭文的进行，祭台周围的招魂幡无风自动，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而在那光柱之中，那个巨大的黑影彻底显现了出来。
它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伸向祭台上的男孩。
夏乞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得很清楚，那黑影的手，并没有直接触碰男孩，而是伸向了男孩的头顶——那是人的“灵台”。
黑影的手掌轻轻一抓，一团微弱的、淡白色的光芒便从男孩的头顶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那是男孩的魂魄。
“啊——”
男孩虽然被堵住了嘴，但身体却猛地弓起，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一片死灰。
魂魄离体，人未死，但已成废人。
夏乞曲的手指紧紧扣进了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珠。
他强忍着想要冲上去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没用。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李玄通还在高声诵念着祭文，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中的浮尘猛地一挥，一道灵光射向祭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祭台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巨大的黑影贪婪地吞噬着男孩的魂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叹息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赏……”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紧接着，黑影随手一挥，一道黑气从虚空中射出，径直射向了李玄通。
李玄通大喜过望，连忙跪倒在地，双手捧着一个玉瓶，接住了那道黑气。
“谢山神大人赏赐！谢山神大人赏赐！”
李玄通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黑气，可是传说中的"神赐"，里面蕴**精纯的灵力，足以让他突破目前的瓶颈。
台下的弟子们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眼中满是羡慕和嫉妒。
夏乞曲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赏赐？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黑气里，不仅仅有灵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的杂质。
那是“怨气”！
或者说，是那黑影吃剩的“残渣”。
用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魂魄，换回来一堆带着怨气的残渣。
这就是所谓的"仙道"？
夏乞曲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珠。
那血是鲜红的，带着温度。
而祭台上，那个男孩已经彻底不动了。
他的身体还在，但魂魄已经被吞噬殆尽，变成了一具空壳。
李玄通小心翼翼地收起玉瓶，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红光。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弟子们，大手一挥：
“今日山神显灵，赐我青羊观大吉。你们都去领赏吧，每人赏灵石三块，肉食一斤。”
弟子们欢呼雀跃，纷纷磕头谢恩。
“至于这祭品……”李玄通看了一眼祭台上已经变成**的男孩，皱了皱眉，“乞曲，你去处理掉。扔到后山的乱葬岗去，别脏了观里的地。”
“是。”
夏乞曲低声应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放下铜盆，走上祭台。
男孩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夏乞曲伸出手，想要帮男孩合上眼睛。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男孩眼皮的一瞬间，那团原本已经消散的黑影，突然又在他眼前凝聚了起来。
这一次，那黑影没有看向李玄通，而是死死地盯着夏乞曲。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夏乞曲的全身。
“你……能看到我？”
那个模糊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贪婪。
夏乞曲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有趣……”黑影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天生晦气，却有通幽之眼。小子，你想不想活？”
夏乞曲的瞳孔猛地收缩。
想不想活？
在这个吃人的青羊观，每天都要干最脏最累的活，还要随时准备被当做祭品献祭出去。
他当然想活。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一份机缘。”黑影的声音充满了**，“一份比那个蠢货手里的破瓶子强得多的机缘。”
夏乞曲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很危险。和这种邪祟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别无选择。
若不答应，他可能随时都会被李玄通再次推上祭台。
答应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条件？”
夏乞曲在心里默念。
“很简单……”黑影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帮我杀一个人。”
夏乞曲的呼吸一滞。
杀谁？
“那个穿紫金道袍的……他身上有我的东西……把我的东西拿回来给我……我就教你真正的……长生法……”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力量即将耗尽。
夏乞曲抬起头，看向台下的李玄通。
李玄通正沉浸在得到“神赐”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祭台上发生的异样。
夏乞曲低下头，看着男孩死不瞑目的眼睛。
“好。”
他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字的回答。
黑影发出了一声怪笑，随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夏乞曲感觉自己的掌心突然一热。
他摊开手掌，发现原本渗出的血珠，此刻竟然变成了黑色。
而在那黑色的血珠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
那符文扭曲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夏乞曲迅速握紧拳头，将那符文掩盖在掌心。
“乞曲！发什么呆！还不快把**搬走！”李玄通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脏死了。”
“是，观主。”
夏乞曲应了一声，弯下腰，将男孩的**背了起来。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背着**，一步步走下祭台，走过李玄通身边时，他闻到了李玄通身上那股浓郁的灵力味道，以及隐藏在那灵力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那是怨气的味道。
夏乞曲低着头，背着**，走出了大殿。
外面的雪还在下。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夏乞曲背着**，走向后山的乱葬岗。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但在他的掌心里，那个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死亡的诅咒，也是新生的开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青羊观的大殿。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里是修仙者的天堂，也是凡人的地狱。
夏乞曲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李玄通……”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紫金道袍的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邪祟与杂役共同的目标。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只有那句无声的誓言，在风雪中飘荡。
“我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