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最后一单是冥宝  |  作者:风车车对啊老练  |  更新:2026-06-03
冥宝系统------------------------------------------“2”,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了一下。,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ICU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有节奏的声响,和监视器上两道并行的波纹——一道是父亲的心跳,一道是那个仍在固执重复的“逃”字。,点开那个黑色“冥”字图标。,弹出一个界面。不是App,不是网页,更像是某种直接投射在屏幕上的投影——底色纯黑,文字是暗金色的篆书,但奇怪的是林夜每一个字都能看懂,像是那些文字的意思直接跳过了眼睛,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冥宝外卖配送平台·骑手工作台":"当前骑手等级:见习(0/1000功德值)""累计完成订单:1""好评数:0""差评数:0""下一订单派发倒计时:23小时14分07秒"。,看到一个"****"栏,里面只有一条消息,发布时间显示为“甲子年闰腊月初八”——一个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日历上的日期:"欢迎首位阳间骑手入职。试用期10单内享受配送保护期,免差评考核。请务必遵守配送铁律。"
他点开“配送铁律”,弹出五条规则,每条都用红色加粗:
"一、子时接单,丑时必达,过时不候,鸡鸣作废。"
"二、敲门三下,报“您的外卖到了”,门外无人也要等3秒。"
"三、绝不偷吃,绝不打开餐盒查看。"
"四、若订单备注“勿回头”,则送达后径直离开,背后有任何响动都不能回看。"
"五、五星客户可提出任何需求,骑手须无条件满足。"
林夜把五条规则看了三遍。第二条他昨晚已经用过了,第三条和**条光看字面就让他后背发凉。至于第五条——“无条件满足任何需求”,这八个字比前面四条加起来还让人不安。
他退出铁律页面,发现工作台最底部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写着"好评商城"。点进去,界面瞬间变得像购物App一样琳琅满目,但里面的商品让林夜瞳孔微缩:
"茅山掌心雷体验卡·一重天"——100功德值/次,有效期1分钟。说明:掌心激发雷电,对低阶怨灵造成麻痹效果。
"阴阳同尘戒"——500功德值。说明:佩戴后可触碰灵体实物,但体温将持续下降,连续佩戴超过2小时有生命危险。
"冥府骑手·电动车改装套件"——2000功德值。说明:解锁“水面行驶”与“短距离跳跃”功能。注:仅限于配送用途,不可用于非法飙车。"
"镇魂铃(一次性)"——300功德值。说明:摇响后制造3米半径的驱灵场,持续30秒。对**及以上无效。"
商品很多,一页一页往后翻,越往后价格越高,功能也越离谱。林夜甚至看到了一张标价50万功德值的"判官铁笔·完整形态",下面标注“已售罄”。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包——里面那截断笔还在,隔着帆布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的功德值目前是0。完成了一单,超度了一个等了***的红衣女鬼,系统给的评级大概全兑换成了冥币,功德分文没给。
林夜退出商城,把手机揣进口袋。他决定先不深究这个诡异的系统。眼下最要紧的是父亲。
他去护士站确认了缴费状态,又跟主治医生通了电话。医生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说父亲的器官功能虽然还在衰退,但至少不会因为费用问题被强制停药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你父亲的情况很特殊,”医生斟酌着措辞,“他的脑电波一直处于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活跃状态。按理说植物人的脑电波应该是慢波,但你父亲的脑电图经常出现快速、密集的波形,有时候甚至比清醒的人还活跃。我们做过多次会诊,没有结论。”
林夜想起监视器上那道异常的波纹,没说话。
他回到病房,在父亲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父亲的手比凌晨时更凉了,但监视器上的两道波纹还在跳动——心跳平稳,那道“逃”字波却变得时断时续,像发射信号的人正在慢慢耗尽力气。
“爸,”林夜把父亲的手塞回被子里,“我不知道你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但你让我逃,我不逃。你欠的债,我替你还。”
他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出病房。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明晃晃的。林夜在电梯里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老王发来的。
老王大名王建国,是个灵异主播,全平台加起来有八十多万粉丝。他的直播内容一半是去凶宅探险,一半是在镜头前大喊大叫被吓得屁滚尿流。粉丝爱看他出丑,他也乐得当个谐星。但林夜知道,老王是少数几个真的撞过邪的人。
昨晚在***取餐的时候,林夜给他转了五千块,让他陪自己跑一趟。老王在电话里拍**说“兄弟我阳气旺着呢”,结果到了***门口,这哥们儿蹲在马路对面死活不肯进去,理由是“我直播间刚被封了三天,今晚不适合搞事”。
后来林夜独自闯了冥府小区,出来之后给老王发了条消息报平安。老王当时没回——大概是睡着了。
现在的消息是早上七点半发的,连珠炮似的:
“** 夜子你昨晚那单送完了??”
“我刚看了** 你猜怎么着 上周咱俩在***门口那段直播录像被人切片发网上了”
“播放量三百多万了”
“标题是外卖小哥深夜取餐*** 表情淡定像取奶茶”
“你火了兄弟”
林夜回了个“哦”,然后把昨晚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冥宝系统、一百万和地府KPI的部分,只说遇到了一个有点邪门的订单,最后没事。
老王秒回:“没事???你在4栋那破楼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定位我都看了 你管那叫没事???”
“你那一个小时到底干了啥 别跟我说送外卖”
林夜想了想,打字:“送外卖。”
老王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林夜短视频账号的**数据——一夜之间涨了十二万粉丝。评论区热评第一写着:“这个外卖小哥我认识!上次在凶宅被鬼追的那个也是他!”
热评第二:“阴间骑手已上线。”
热评第三:“下次送外卖能不能开直播?我给你刷火箭。”
林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老王兴致勃勃地发来一条语音:“夜子,我跟你说正事。我刚收到一个私信,是个女的,自称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主任法医师,叫苏晚棠。她问我能不能联系**,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谈。我点进她主页看了,认证是真的,不是什么冒充的。”
苏晚棠。
林夜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
“她找你干嘛?”老王在语音里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我跟你说,条子找上门准没好事。你那晚在凶宅的视频虽然没拍到什么实锤,但万一她拿去做文章……”
“我知道了。”林夜回了三个字,关掉微信。
他骑上电动车离开医院。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昨晚的一切——阴阳路、奈何桥、冥府小区、嫁衣女人、深渊和苍白人手——在日光下显得荒谬而不真实。要不是手机里那个黑色“冥”字图标还在,要不是***里多了一百万,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回到出租屋,林夜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手腕上的指甲印已经完全消失了,连那一圈白痕都不见踪影。但他的左胸口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浅灰色的印记,形状像一个篆体的“冥”字,位置正好在心脏上方。不痛不*,但用手指按上去会有轻微的麻痹感,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兑换冥币的时候,也许是系统绑定的时候就刻上去了,只是他当时太紧张没发现。
林夜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终拉上衣服遮住了那个印记。
他躺在狭小的床上闭眼休息。困意袭来,意识沉入黑暗。但即使在梦里,他也能听到一个声音——是昨晚那个嫁衣女人最后的念叨,一遍遍重复:“还差九十八桌,还差九十八桌……”
他猛然惊醒,满头冷汗。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黑**标上的小红点变成了“3”。倒计时显示:距离下一订单派发还有18小时22分。
林夜盯着那个倒计时,脑子里开始盘算。
24小时一单,连续10单的保护期,之后就要接受考核——差评意味着什么他还不太清楚,但从“扣除全部寿命”这个惩罚来看,地府的KPI肯定不是开玩笑的。
他需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第二,昨晚那个女人是被超度了还是只是暂时安抚了;第三,老妪说的“你身上有‘他们’的气息”是什么意思;**,也是最关键的——父亲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个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
林夜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往生香烛铺”。搜索结果:“未找到相关地点。”
他换了好几个地图App,结果都一样。那家店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
他回想昨晚的路线——***后门,穿过阴阳路,过奈何桥,右转。他把地图拖到城西***的位置,放大。***标注得很清楚,但后门那条巷子在卫星图上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层灰色的雾气遮住了。
林夜决定再去一次。
他骑上电动车,在下午两点明晃晃的阳光下,沿着昨晚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建设路、***正门、绕到后门——那条巷子还在。两栋六层居民楼中间夹着一栋两层的砖木老楼,门楣上贴着褪色的红纸。
但红纸上的字变了。
昨晚是“往生”两个字,现在变成了“暂停营业”。
门锁着。林夜从门缝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货架还在,但纸人、香烛、黄纸全不见了。只剩柜台上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个落了灰的**。
老妪不在。
林夜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下午三点,他按照老王发的地址,去了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鉴定中心在城北一栋独立的灰白色建筑里,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保安盘问了他五分钟才放人。林夜坐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的气味。
苏晚棠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东西。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林夜对法医的印象来自电视剧——要么是戴着眼镜的中年大叔,要么是不苟言笑的冷面女强人。苏晚棠确实是冷面,但她不戴眼镜,长发束成马尾,五官清冷,看起来三十出头。白大褂下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
她看着林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说:“你比视频里瘦。”
林夜没接这个话头。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开门见山:“王建国说你找我。”
“进来,关上门。”苏晚棠转身从打印机上拿起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搁在桌面上。文件封面印着“市局法医鉴定中心·案件关联分析报告”,编号后面跟着一个“密”字。
林夜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苏晚棠没有寒暄。她翻开报告第一页,推到林夜面前。是一张尸检照片,死者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浮肿,但林夜还是认出了他——周明德,一团和气公司的前董事。三个月前突发心梗死亡,新闻上登过他的讣告。
“周明德,五十七岁,一团和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之一。”苏晚棠用一支签字笔指着照片上的细节,“官方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但我做尸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心肌纤维全部断裂了。不是病理性的断裂,是被某种外力从内部撑爆的。说得通俗点,他的心脏像是从里面炸开的。”
林夜没说话,但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嫁衣女人的红嫁衣——衣服上的金线松开时,也有一种从内部爆发的力量,但那是往外的,是释放的。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苏晚棠翻到第二页,“周明德死后,他的私人佛堂——在他名下一套公寓里,冥府小区4栋4单元——”
“444室。”林夜接上了。
苏晚棠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没错。444室。那套公寓在他死后被清空,所有遗物都被家属搬走了,只剩一个空房间。但过去三个月里,那栋楼里至少有七个居民报过警,说深夜听到444室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声。**去了三次,每次推门都是一间空房,什么都没有。”
“昨晚呢?”林夜问。
“昨晚没有报警记录。”苏晚棠靠在椅背上,把签字笔搁在桌上,“但昨晚冥府小区4栋的用电量突然飙升了正常值的三十倍,持续了大约四十五分钟。电力公司以为是线路故障,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到。那个时段的用电高峰——我查了你短视频账号的定位记录——正好和你在那栋楼里待的时间重合。”
林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女法医做的功课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苏晚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林夜面前,“我找你不是为了追责。我对你昨晚在444室里做了什么不感兴趣——至少不是执法层面的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活着出来了。”
林夜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苏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的声音让室温降了几度:“过去三年,我经手过十一具**,死因都和周明德类似——心脏从内部爆裂。这十一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死前都去过冥府小区4栋。有的是探险主播,有的是钉子户,有的是拆迁公司的工人。他们都没有活着走出那栋楼。”
她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地盯着林夜:“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想问你——444室里,到底有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夜听到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一个女人。”林夜说,“穿红嫁衣的。在等她的新郎官。”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苏晚棠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觉得他在开玩笑的表情。她走回桌前,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快速记了几笔。
“穿红嫁衣,等人。”她写完,抬起头,“然后呢?你对她说了一句‘您的外卖到了’,然后呢?”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嫁衣女人吃完倒头饭之后的表情,想起她在金雾中消散前说的那句话——“第一桌送到了,还差九十八桌。”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但那一刻的画面,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走了。”林夜说,“吃了一碗倒头饭,就走了。”
苏晚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报告,拉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蹲在老槐树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只手搭在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肩上。姑娘低着头在笑,脸藏在凤冠的珠帘后面,看不清五官。
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张照片是周明德佛堂里唯一没被搬走的东西。”苏晚棠把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藏在佛龛底座下面的暗格里。我第一次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的,没有列入证物清单。因为我觉得——这东西不该被锁在**局的铁柜里。”
林夜伸手拿起照片。照片背面有两行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老年人写的:
“阿芸,我对不起你。钱我赚到了,你等的人,我没能帮你找到。他的坟,被埋在了那栋楼下面。”
林夜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周明德认识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粗了。
“不止认识。”苏晚棠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我查过周明德的老家。他祖籍是**商丘下面一个叫赵家集的小村子。那村子现在没了,九十年代修水库淹了。但迁移档案里有一户姓周的,户主叫周明德,他隔壁住着一户姓赵的,有一个女儿叫赵芸——小名阿芸。”
“赵家集。”林夜重复了一遍。
“赵芸的未婚夫叫沈砚秋,”苏晚棠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一九四八年参军,走的时候跟赵芸说打完仗回来娶她。他死在渡江战役前夕,遗骨葬在无名烈士墓里。位置后来被修路挖了出来,迁葬,再挖出来,再迁葬。最后一次迁移,他的遗骨被混在一堆无主骨骸里,填进了那栋楼的地基。”
林夜攥紧了照片。昨晚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穿灰布军装的年轻人、老槐树下的约定、邮差带来的阵亡通知书——全是真的。
“所以周明德买了那栋楼?”他问。
“对。一团和气公司五年前拍下冥府小区地块,周明德点名要了4栋。他花了一大笔钱把404室的房号改成了444室,在里面设了私人佛堂。”苏晚棠翻开报告的某一页,指着一行字,“名义上是佛堂。但我查过他的采购记录——他每个月往那个房间送的东西,不是香烛供果,是倒头饭、黄纸和白蜡。每个月都送,从不间断,一直送到他死前最后一个月。”
林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周明德知道自己对不起阿芸。他赚了钱,盖了楼,把沈砚秋的遗骨埋在了楼底下,然后月复一月地往444室送倒头饭——像是在祭奠,又像是在赎罪。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阿芸真相。他任由那个等了***的女人,在井底执念成怨,在深渊里一遍遍重复她的新郎官还没来。
“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林夜喃喃。
苏晚棠没有回答。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照片旁边。
是一张现代的名片,白底黑字,简洁得不像商业名片:
"周明礼·一团和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特别助理"
“周明德有个弟弟,叫周明礼。”苏晚棠说,“周明德死后,周明礼接手了他在公司的全部业务。昨天下午,周明礼给法医中心发了一封公函,要求我们将周明德的尸检报告定性为‘正常死亡’,理由是家属不希望死者的隐私被过度曝光。”
“你们同意了?”
“没有。”苏晚棠嘴角微动,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但上级领导让我的直属领导给我递了话,意思很明确——周明德的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深挖了。一团和气公司是我们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纳税额排前三。你懂的。”
林夜懂。他太懂了。他跑外卖三年,送过无数单子去一团和气旗下的楼盘,那些小区门禁森严,保安鼻孔朝天,物业费贵得离谱。普通人的命,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从来就不值钱。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你不能查的东西?”林夜问。
“不是。”苏晚棠摘下手套,这个动作让林夜注意到她一直戴着医用橡胶手套。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没有任何装饰。她把手伸过来,手心朝上。
“握一下。”她说。
林夜一愣。
“握一下我的手。”苏晚棠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林夜迟疑了半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苏晚棠的掌心很凉,是那种长时间在冷气房里待着的凉。但就在接触的瞬间,林夜手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指甲印的位置,突然剧烈地灼痛了一下。
不是皮肤在痛,是骨头在痛。
苏晚棠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不是错觉,林夜清楚地看到她黑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一道极细的金线从瞳孔深处划过。然后她松开了手,重新戴上手套。
“果然。”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某个推测。
林夜握住自己的手腕,灼痛感已经消失了。“什么意思?”
“你的体质很特殊。”苏晚棠重新坐下,翻开报告的空白页,用签字笔快速画了几条线,“我经手的灵异相关案件里,大部分当事人要么是亲眼目击,要么是受到了物理性的伤害——被抓伤、被推倒、被扔出窗户。但你不一样。你昨晚和444室里的灵体发生了直接接触——你手上还残留着接触后的印记,虽然肉眼看不见了,但灵脉里的灼痕还在。而你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反而……”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反而什么?”
“反而把对方的执念消解了。至少是暂时消解了。”苏晚棠写完最后一笔,把纸转过来给林夜看。她画的是一个简单的灵脉走向图,上面标注了几个节点。林夜看不懂,但她接下来说的话他听懂了:“你的血脉里有一种很古老的力量,是遗传的。你父亲那一边,往上数至少五代,应该有人干过类似于‘走阴人’或‘阴阳先生’的职业。这种力量在你体内处于半激活状态——以前是休眠的,最近因为某种刺激被唤醒了。”
林夜想起了父亲年轻时穿的那件灰色道袍,想起了家里那些他小时候看不懂的旧书和法器。
“半激活是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你能感知到灵体的存在,能在特定条件下与灵体沟通,甚至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灵体的状态。但你还没有完全掌握这种能力——你现在只是被动的、应激式的使用。就像昨晚——你是在极度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无意中调动了血脉里的力量。你想保护自己,你的血脉响应了你的求生本能。”
苏晚棠合上报告,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她的目光变得郑重其事。
“林夜,我现在跟你说的,不是以法医的身份,而是以——”她似乎在斟酌措辞,“以一个有类似经历的人的身份。”
“我们找了你很久。不是**找你,是‘我们’——一些知道你这类人存在的人。最近三年来,这座城市里非正常死亡的人数在逐年上升。很多案子被定性为意外、**、猝死,但真正的死因——跟周明德一样,心脏从内部爆裂。这背后有组织在人为制造灵异事件。而你的父亲,林远志,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不是制造者,是受害者。”
林夜的脊背挺直了。“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们’——害**的人。”苏晚棠拉开抽屉,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的不是照片,不是文件,而是一截烧焦的木头,大约手指长,截面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红色纹路。
“这是周明德佛堂里佛龛的残骸。木头本身是普通的柳木,但里面的红色纹路——”她用签字笔隔着塑料袋点了一下,“是血。人血。血液里的DNA经过比对,属于十二个不同的人。其中一份DNA样本,在三年前被录入过系统——你父亲林远志三年前在医院做过骨髓穿刺检查,留下了比对样本。”
林夜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不是植物人。”苏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夜的脑子里,“他的魂魄被抽走了,至少是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被困在身体里,既不能醒,也不能走。有人把林远志的血混进了周明德佛龛的木材里,用他的血当养料,喂养444室里那个东西。”
林夜的手在发抖。昨晚老妪说的话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你身上有‘他们’的气息。**欠的债,你要还。”
“谁干的?”他问。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证物袋收回抽屉,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她的私人名片,写在上面一个地址。
“城东老城区444号。那有一家客栈,叫往生客栈。去那里找老板娘——她姓孟。告诉她,沈素的女儿来找过你了。”
她把名片推过来。林夜低头看,名片背面写着一行手写的字:
"你有资格知道真相。"
他接过名片,手指触碰到纸面的时候,判官戒指突然发热——不是灼烫,是温暖的,像一只久别重逢的手轻轻握住了他。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在帆布的表面,那截断笔的轮廓微微隆起。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让林夜一直记到很多年后的话:
“**当年做了一个选择。现在轮到你了。不管你选什么——别选后悔。”
林夜走出法医中心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停车棚旁边,低头看手里那张名片。
往生客栈,城东老城区444号。
他想起老妪昨晚说的话——“**欠了十八年的房钱。”
今天早上在缴费窗口,护士给的回执单上写着:林远志,入院日期是三年前。但他昏迷的时间,算上之前在家里的日子,断断续续,一共是十八年。
十八年前,林夜七岁。那年**脱下了道袍,变成了工地杂工。
他骑上电动车,在导航里输入“城东老城区444号”。这一次,地图没有报错,弹出的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址:"往生客栈·老城区后街117号。"
后面跟了一行小字:
"据说是本市最老的民宿,开业时间不详。住客评价:老板人很好,床很舒服,就是晚上做梦会梦到以前的事。评分4.9。"
林夜发动电动车,拧动油门。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距离下一单派发还有十六个小时。那个黑色“冥”字图标安安静静待在他的屏幕上,像个等着**的债主。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问一个问题。
**当年脱下的那件道袍,到底是为了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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