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苞米地。
日头毒得吓人,路面晒得发白发裂,空气里有一股子热烘烘的土味和苞米杆子的青味。
表姐突然把电三轮的速度降下来,往路边歪了歪,最后在一棵老榆树底下停住了。
她关了电门,扭过身子看我,脸上那个表情有点说不上来,像是在憋什么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咋了?”
我问她。
表姐没吭声,拿起矿泉水瓶子灌了一口,用胳膊擦了擦嘴。她盯着我,盯了好几秒,然后往我这边挪了挪身子,把嗓门压了下来。
“妹子,姐给你说个事儿。”
我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
“啥事儿?你说呗。”
表姐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认路上没有人,苞米地里也没啥动静,这才把嘴凑到我耳朵跟前,声音小得几乎就剩下一股气了。
“姐认识一个老板,干钢材生意的,想找个女的帮他生个孩子。生个男孩给二十五万,女孩给十八万。不领证,不过日子,生完孩子把钱结清,孩子抱走,这辈子两不相干。”
我手里攥着的那瓶绿茶差点掉地上。
表姐往后靠了靠,看着我,眼睛里头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我琢磨你条件合适。大壮那方面不行,你们结婚都十年了,就生了豆豆一个。他去医院查过,大夫说**存活率低,再想要孩子费劲。你不如趁年轻挣这笔钱,二十五万,够你在县城交个首付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脑子里像是有人抡了一锤子,嗡嗡嗡的全是回声。耳朵里头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踹大门。
表姐见我不吭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放心,那个老板我亲眼见过。四十出头,长得不丑,人也板正。他老婆宫寒,怀不上,所以才想在外头找。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就是想要个自己的种。我手里有好几个人选,但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总算把声音找回来了,可那声音听着不像是从我嘴里出来的,又干又哑。
“姐,你疯了吧?这种事你也好意思开口?”
表姐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盒黄鹤楼,抽出一根点着,狠狠吸了一口,烟让风给吹散了。她眯着眼看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妹子,姐不是害你。姐是看你这日子过得太紧了。你那个小卖部,进货的本钱都凑不齐,上回进货还是跟我借的一千五。大壮的工资还完房贷剩不下几个子儿。你家那个冰柜都用了十来年了,制冷都不好使了,你舍不得换。你身上这件T恤衫,还是去年我淘汰给你的。你当我看不出来?”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跟针似的往我心口上扎。
表姐弹了弹烟灰,接着说。
“二十五万,你好好算算,你跟大壮俩人苦干三年能不能攒出二十五万?大壮一个月三千五,你两千出头,加一块不到六千,刨去吃喝穿用还房贷交学费,一个月能剩下一千块都烧高香了。三年下来也就三万多。二十五万,你们得****攒五六年。”
我把脸扭过去,盯着那一片望不到头的苞米地。
风一过来,苞米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
我突然觉得这片苞米地大得吓人,静得吓人。
“那个老板怎么联系?”
这句话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表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烟掐灭,从裤兜里翻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手机号。
“这是他电话,你要是想好了就打。他姓马,你叫他马总就行。”
我没伸手接。
表姐就把纸条塞进了我T恤的口袋里,还伸手拍了拍,好像生怕它会掉出来。
“妹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表姐打着电门,三轮车突突突地又响起来。
“这种事儿,在乡下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罢了。有的女的专门干这个,生一个换一个地方,几年下来在县城能买两套房。你又不缺胳膊少腿,脸蛋也周正,凭啥不能挣这个钱?”
三轮车重新上了路,苞米地在两边往后退。
我坐在车斗里,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手心全是汗。
到了镇上,表姐把车停在农贸市场门口。
我跟着她进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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