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婉，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村妇，连个表格都不会做，霸占着公司副总夫人的位置不嫌丢人吗？"
陈强把那份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纸角划过我的颧骨，带出一道细微的刺痛。
他身后的沙发上，林诗瑶翘着腿坐着，手里捏着一张图纸。那是我昨晚哄完孩子后，蹲在阳台地上画到凌晨三点的东西。她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笑了一声："陈强，你这前妻还挺能画，可惜审美差了点意思。"
陈强没看她手里的东西，只盯着我："签字。房子归我，车归我，念念的抚养权归我。你一个月拿三千块生活费，够你回老家租个房了。"
我看着那张协议上的条款。十年。我在这个家待了十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三岁。他读研的时候我打两份工供他，他进公司的时候我替他熬夜整理过不知道多少份方案，他升副总的那个项目，那套让甲方拍板的设计概念，是我在厨房的油烟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三天之内搬走。"陈强把钢笔扔到我面前，"别逼我把你初中肄业的事捅到我同事圈子里去。"
林诗瑶站起来，把那张图纸折好塞进自己的包里。她冲我眨了眨眼："苏婉姐，这图我先借用一下啊，下周行业赛初选要交作品，我最近实在忙不过来。"
陈强觉得我蠢。蠢到会心甘情愿当十年免费保姆，最后被他扫地出门时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钢笔拿起来，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字迹很稳。
陈强看了一眼签名，嘴角往上提了提："算你识相。"
他不知道的是，我签字的手，三个小时前刚刚完成了一幅作品的最后一笔收线。那幅作品此刻正在我出租屋的抽屉里躺着，而它即将出现的地方，会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
不是苏婉。
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陈强跪着求都求不来的名字。
我搬出陈强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念念的几件换洗衣服。
念念今年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安静地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小手攥着我的衣角。她不哭也不闹，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妈妈，我们去哪？"
"去一个新家。"
"爸爸不跟我们一起住了吗？"
"暂时不。"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她知道这个家里谁是安全的、谁的脸色不能触碰。
出租屋在城中村的**层，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月租一千二。我把念念放在床上，回头拉开抽屉，那张图纸还在里面。
A3大小，铅笔线稿，画的是一座临水建筑的整体空间布局。从动线到光影到材料标注，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我的手温。这是我给今年星辰杯年度设计大赛准备的参赛作品。
陈强不知道这张图存在。他只知道林诗瑶从我手里拿走的那一张。那张是初版，有几个比例问题我还没修正。而这一张，是我真正的定稿。
我把图纸重新放好，拿出手机看了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备注是"周老师"。
内容很短：小苏，作品提交截止下月十号，别忘了。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把手机放下，去给念念热牛奶。
电磁炉嗡嗡响的时候，我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强发来的。
"东西搬干净了吧？明天诗瑶要过来量尺寸改书房，别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柜子里。"
我没回。
念念端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拿你的画？"
我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嗯。"念念低着头，"阿姨把你桌上的画拿走了，爸爸看见了也没说话。"
我蹲下来，帮她把嘴角的奶渍擦掉："没事，那张画妈妈不要了。"
"可是你画了好久。"
"妈妈会画更好的。"
念念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把念念哄睡以后，坐在出租屋唯一的桌子前，打开了一个旧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里面夹着大大小小几十张草稿纸，有些是餐巾纸上的涂鸦，有些是用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