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陆闻川分开的第六年，我受邀回**做旧书修复讲座。
台上，白芷晴握着话筒，笑得像替所有***出了头。
「我一直相信，女孩子要靠双手挣前程，不要像某些前辈，靠贴着男人拿奖，再把别人的修复手稿占为己有。」
「她当年把书页剪坏，偷走同门的方案，还害得图书馆封库半个月。」
「幸好她已经被行业除名，躲到外地不敢回来了。」
有人认出我，手里的册子翻得哗啦响。
我把胸前的嘉宾牌取下来，放在椅背上。
「我和陆闻川只是校友关系，没什么可讲的。」
后门风大，银杏叶贴着台阶滚。
陆闻川站在影壁旁，黑色伞柄压在掌心。
「只是校友？」
他看着我空荡荡的手腕。
「那六年前你欠我的那张借书卡，准备什么时候还？」
我原本只想讲完一个小时，把新生送来的三本破书看完，再坐晚上的车离开。
白芷晴偏偏选在**环节提起我。
她说自己从一个普通学生走到今天，全靠一页一页翻书，一刀一刀修纸。
台下掌声还没落，她转了话头。
「有些人就不一样了，图书馆里待几晚，就能让陆家少爷替她买材料，让老馆长替她挡处罚。」
「你说的是谁？」
前排有个男生起哄。
白芷晴垂下眼，像是被逼到没办法。
「名字我就不说了。她也来现场了，给她留点体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攥着笔，声音压得低。
「老师，她说的是您吗？」
我看着台上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六年前，白芷晴也是这样站在展柜旁，一边哭一边说是我偷了她的手稿。
她哭得太真了，真到我自己都差点怀疑，夜里在库房熬到天亮的人不是我。
「不用管。」
我把资料合上。
女生急了。
「可我看过旧档案，您当年的修补线和她获奖那件很像，连纸背的鱼鳞纹都一样。」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知道鱼鳞纹的人不多。
那是我修书时留下的习惯，薄纸叠补，背面纹路细得像鱼鳞。做得不好会翘边，做得好，翻页时连光都顺。
女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发黄的借书卡。
「我在旧书库夹层里捡到的，背面有两行字。我算了很久，只能看出里面有您的名字。」
借书卡边角缺了一块，卡面盖着六年前的旧章。
背面是我和陆闻川写过的暗号。
那年他嫌我只会泡在库房，不肯好好吃饭，就把晚饭地点藏在借书卡编号里。
我破译出来后，在后面回了他一句。
「饭可以吃，话少一点。」
他那天笑得很放肆，把整个阅览室的人都惹得回头。
我指腹压住那行旧字，很快松开。
「这张卡给我吧。」
女生点头，又看向台上。
「您真的不解释吗？」
我把借书卡放进包里。
「六年前没人听，现在也未必有人听。」
我走到后门，陆闻川就在那里。
他比记忆里更沉，西装袖口扣得规整，眉眼还是那副不肯低头的样子。
「沈照棠，你还敢回来。」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银杏叶。
「学校请我来的。」
「白芷晴说的那些，你不反驳？」
「她靠这个吃了六年饭，我现在掀桌，显得我小气。」
陆闻川向前一步。
「你当年走得那么干净，连句解释都没有。」
我笑了一声。
「解释给谁听？给你，还是给把我锁在库房外面的陆家？」
他的手指按住伞柄。
「我没有锁你。」
「你是没有。」
我看着他。
「你只是相信了锁门的人。」
六年前，我是旧书修复班里最不合群的人。
别人爱参加社团，爱去讲座后排和学长聊天，我只爱守着库房。
老馆长说我手稳，眼也狠。
一本虫蛀到透光的地方志，别人看了直摇头，我能守三个晚上，把碎成粉的书角一点点托回来。
陆闻川第一次见我，是在半夜的修复室。
他带着一群人来参观，手里拎着学校捐赠仪式的红绸。
那群人一进门就嫌药水味重，白芷晴站在最前面，捂着鼻子说真辛苦。
我没抬头。
她又说：「这书都烂成这样了，修出来也没人看吧？」
我把镊子放下。
「你站的地方，脚下那块地砖，还是这本书里记的老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