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完离职协议走出公司那天，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是宋雅琴的电话。
"远航，听说你被裁了？"
我把离职协议塞进公文包，尽量让语气听着正常些。
"嗯，今天刚谈完。"
"几点到家？"
她没问原因，没问赔偿，甚至没问我现在什么心情。
"半小时。"
"快点，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断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的路灯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徐正阳发来的短信。
"老方，公司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年底分红预估六千五百万，你的股权不受任何影响，后续还有更大的回报，放心。"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全开着。
宋雅琴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像在安排一场例会。
我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两份文件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脆。
"远航，你今年四十四，被公司劝退，没有学历优势，没有年龄优势，再找工作只会越来越难。"
她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所以你选在今天。"
"今天最合适。"她把协议推到我面前，"趁大家都还冷静。"
我翻开第一页。
房子归她，存款对半，女儿念晴的抚养权归她，我每月付八千抚养费。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宋雅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现在没有收入来源，**判下来，结果只会更难看。"
我盯着协议上的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没逃出来。
"你考虑清楚了？"她问。
"我问你一句话。"我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没被裁，你还会拿出这份协议吗？"
宋雅琴愣了两秒，随即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表情。
"远航，别把问题搞复杂了，我们就事论事。"
我没再说话。
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雅琴把两份协议收好，站起来。
"念晴在她外婆家，我已经跟她说了。你的东西明天收拾一下，客房你今晚先凑合。"
她走进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残留的水渍。
凌晨一点多，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隐约听见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
是宋雅琴在打电话。
"签了，比我想的顺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能怎么样？一个被裁的中年人，手里就那点赔偿金，闹也闹不出花来。"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
"房子肯定是我的，这个没悬念，你放心。"
我闭上眼睛，没有动。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十六年婚姻，到头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签好的协议放在餐桌上。
宋雅琴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协议上的签名，点了点头。
"陈玲下午帮你搬东西，钥匙留在鞋柜上就行。"
"念晴呢？我想见她。"
"她马上高三了，别分散她精力。"宋雅琴拿起手提包往门口走，"你每个月按时把抚养费转过来就行。"
"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所以更要以她的前途为重。"
门关上了。
下午，来帮忙的是宋雅琴的闺蜜陈玲。
"远航，你也别怨雅琴，女人到了这个岁数，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陈玲站在门口，看我往车里搬箱子。
"我没怨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重新找工作？"
"先看看。"
"你就这么走了？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陈玲看着我，语气有些复杂。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放进后备箱，回头看了她一眼。
"陈玲，你觉得她还需要我挽留吗？"
陈玲没说话，叹了口气。
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十二年的房子。
念晴三岁的时候在楼下摔过一跤，膝盖破了一块皮，哭着喊爸爸。
那会儿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