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密闭的车厢安静又沉闷。
刚吃了药,加上心底积压的疲惫层层叠叠涌上来,喻星眠靠着车窗,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陷入朦胧的瞬间,她又跌入了那个温热缱绻的旧梦里。
还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铺满床铺,把整个空间染成昏昏沉沉的蜜色。
他俯身下来,两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
逆着光,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软的毛边,眉眼深邃得不像话。
她仰起脸,没有躲。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吻得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炙热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游走。
而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他的脖颈,手指**他后颈细碎的发里。
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而潮湿。
她睁开眼,看见他眼里藏着的光。
那光很亮,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俯下身去,从她的眼角一路吻到唇角,细碎绵长,怎么都亲不够。
仿佛这一夜可以无限漫长。
仿佛时间愿意为他们停下来——
“小一舅一舅?”
一道冷冷的嗓音从梦境之外刺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喻星眠,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喻星眠猛地睁开眼睛。
心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眼底还残留着梦醒后的迷茫。
那些声音、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都还鲜活得不像话,像是她刚刚才从那个人的怀里挣脱出来。
可下一秒,慌乱和酸涩便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把那点残存的温存冲刷得干干净净。
最亲密的时候,谢峥最喜欢听她喊什么,她当然记得。
不是他的名字谢峥。
是“老公”。
那时候他总是不厌其烦地逗她,非要她叫了才肯放过她。
她脸皮薄,叫一声就红透了脸,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就笑,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
“再叫一声。”
她不叫。
他就追着她亲,从脸颊亲到脖颈,从脖颈亲到锁骨,非要她带着哭腔喊出来才肯罢休。
每次,她都抵不住弃械投降。
那人在床上,总有千百种法子折磨她,逼着她求饶。
她软着嗓音,眉眼氤氲如水雾,一遍又一遍顺着他的心意喊老公。
每喊一声,他就收紧一分怀抱,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嵌进身体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
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关切,“您没事吧?是做噩梦了吗?”
喻星眠缓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紧,“没、没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犹豫,“**,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要不,我送您回家休息吧?”
喻星眠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望向车窗外。
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路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一团一团地连成线,向远方延伸。
风景和着霓虹流光,一节一节往后退,退得很快,像她抓不住的这些年。
六年,早就***人的人生彻底改写。
她嫁入了周家,成了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豪门**。
丈夫周时樾是周家太子爷,外界传他们琴瑟和鸣,实际上他是个只爱爷们不爱美人的***。
而谢峥呢?
他也另娶了。
有了一个女儿,粉雕玉琢的,叫云朵。
也不知道他娶的人是谁。
喻星眠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棚发了很久的呆。
……刚才忘记问了。
事实上,他娶了谁,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车子缓缓驶入周家老宅。
喻星眠平日并不住这里,而是住在浅水*。
今晚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周时樾人刚踏入京州地界,就被老爷子的人截了胡,直接押回来跪祠堂了。
“**,您总算回来了!”
跟着她身后亦步亦趋,语气焦灼的中年女人,是打小照顾周时樾的杜姨。
在周家待了三十年,把周时樾当亲儿子疼。
“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杜姨压着声音,“少爷被打了十鞭子,关祠堂里了,还下令谁都不许给他送饭吃。**,您说这可怎么得了……”
喻星眠心想:周时樾这厮这两年确实过于轻浮猛浪了。
打十鞭、跪祠堂,都是轻的。
但这话到了嘴边,自动转化成:“老爷子在书房?”
杜姨连忙点头,“在在在,老爷子心情不好,谁进去谁挨骂。”
喻星眠微微点头,抬脚就往书房走。
二十分钟后,喻星眠从书房出来。
杜姨还眼巴巴地守在书房门口。
一看到喻星眠,立刻凑上前,眼睛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喻星眠冲她笑了笑,语气不急不慢,“饭菜都有给留着吧?”
杜姨眼睛一亮,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有有有!我给少爷热着呢,现在就端过去。”
“给我吧,我给他送过去。”
祠堂的门从外面推开。
喻星眠脚还没踏进祠堂,就看见跪在**上的周时樾听见动静,瞬间从地上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拢了拢衣摆,端端正正跪好,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副虔诚忏悔的模样。
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别装乖了,是我。”
周时樾愣了一下,回头看清来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连爬带滚地从**上站起来。
动作太猛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但那张脸上还是绽开了一个明晃晃的笑,眼睛都亮了几度。
“我就知道!咱周家上下只有你能救我。”
喻星眠挑眉,“你倒是清楚得很。”
“那是。”周时樾理直气壮,“老爷子说一不二,谁劝都不好使,就你例外。你的话,他老人家多少能听进去几句。”
他凑过来,扒着喻星眠的手腕,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星眠,没有你,我今晚怕是要死在列祖列宗面前了!”
“老爷子好狠的心啊,亲自**,十鞭子鞭鞭到肉,快疼死小爷我了……”
说着还要撩衣服给她看伤口。
喻星眠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开。
周时樾也不在意,“唉,我这身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真是苦了我那个磨人的小妖精了,憋久了会憋出毛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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