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小北！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不走吗！”
“晚晚，别哭了。我奶奶。她病了。”
“我不管！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谁陪我玩！谁替我赶坏孩子！”
“你这个小哭包。”
“我不许你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
我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使出全身力气喊道：
“我就长大嫁给你！你是我的人！你不许离开我家！”
搬家的三轮车师傅都停下了手，我妈尴尬地想捂我的嘴，而那个比我矮半个头的清瘦男孩，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轻轻比了个手势。
我看不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玻璃弹珠，塞进我掌心。
然后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好。我等你。”
“妈！我不想跟他玩！”我把手里的跳绳扔在地上，“他又脏又闷，像个小哑巴！”
我妈苏敏正在择菜，闻言抬手就要拧我耳朵：“姜晚，你再这么说小北，看我打不打你！人家没爹没妈，已经够苦了。”
我叫姜晚。
那时候，姜家还没有破产，我爸是城南最大的服装厂老板，我妈开着一家花店。我们住在老城区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里，门口有棵石榴树，夏天红花开得满枝都是。
傅小北，是我爸从垃圾站旁边捡回来的。
不是夸张。
那年冬天雪大，垃圾站后面有个纸箱，傅小北就蜷在里面，身上只有一件破棉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还攥着半个发硬的馒头。
我爸把他抱回来时，我妈吓了一跳。
“这孩子哪来的？”
“垃圾站边上捡的。”我爸把他放在沙发上，“问什么都不说，嗓子像坏了。”
“报警了吗？”
“报了。***说先找家人，找不到就送福利院。”
傅小北听到福利院三个字，忽然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在我爸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
他不哭，也不喊。
他只是把头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我第一次见人这么求。
我妈把我往身后拽，声音都变了：“别磕了，孩子，别磕了。”
我爸蹲下，把他扶起来：“你不想去？”
傅小北点头。
“想留在这儿？”
他又点头。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骂了一句：“姜建成，你就是个烂好人。”
骂完，她转身进厨房，给傅小北煮了一碗热汤面。
傅小北就这样留在了我家。
他不是我家的孩子，也不是佣人。可他干活比佣人还勤快。
每天早上，我还赖在床上，他已经把院子扫干净了。晚上我写作业磨蹭，他蹲在小凳子上洗我弄脏的白鞋。
我讨厌他。
因为我妈总拿他教育我。
“晚晚，你看看小北，多懂事。”
“晚晚，你别欺负小北。”
“晚晚，小北不能说话，你让着他点。”
我才不让。
我把不爱吃的青菜丢到他碗里。
我使唤他给我背书包。
我跟院子里的孩子说，他是我家的小跟班。
傅小北每次都低着头，不反驳。
可只要有人骂我，他就像换了个人。
隔壁胖虎有一次抢我的弹珠，还骂我是没用的大小姐。傅小北扑过去，把胖虎按在泥地里打，打得自己鼻血糊了半张脸，也没松手。
我爸把他拎回来，问：“为什么打架？”
傅小北站在墙边，手背上全是擦破的血。
我躲在我妈身后，小声说：“胖虎先骂我。”
傅小北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爸沉默了半天，拿起戒尺。
傅小北没有躲。
我忽然冲出去，挡在他前面：“爸！别打他！他是帮我！”
我爸的戒尺停在半空。
我妈在旁边叹气：“两个祖宗。”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自己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送给他。
那颗弹珠不值钱，透明的，中间有一缕蓝色，像一小片被关起来的海。
“给你。”我塞到他手里，“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欺负你，你跟我说。”
傅小北看着那颗弹珠，看了很久。
他用袖子把弹珠擦了又擦，然后放进口袋最里面。
我嫌他磨叽：“一颗破弹珠而已，你当宝贝啊？”
他点头。
我翻了个白眼：“小哑巴。”
他没有生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头。
我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天生不会说话，是被人打坏了嗓子。说话疼，发声也疼，所以他能不说就不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