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产房里的灯亮了三天三夜。
我咬着毛巾，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终于听见婴儿的哭声。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嚎啕大哭。
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他的襁褓。
婆婆周丽华推开产房的门，一把将孩子从护士手里接过去。
"行了，生完了。"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低头检查孩子的性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是个男孩，好，贺家有后了。"
我撑着产床想坐起来。
"妈，让我抱抱他。"
周丽华已经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你好好休息，孩子我带回去，语嫣会照顾。"
语嫣。
方语嫣。
我丈夫贺承远养在外面六年的女人。
三个月前查出不能生育的女人。
"妈！"
我挣扎着要下床，缝合的伤口撕裂，鲜血染红了床单。
护士惊叫着把我按回去。
走廊里传来贺承远的声音。
"妈，孩子我来抱。"
"小心点，别弄醒他。"
"放心吧，语嫣在车里等着呢，奶粉和衣服都准备好了。"
产房的门没有关严。
我透过那道缝隙，看见贺承远接过孩子，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
那是他看着我怀胎十月，却从未对我露出过的温柔表情。
他抱着我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瘫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
护士一边给我处理伤口，一边小声说。
"你家里人怎么回事，产妇刚生完，孩子就抱走了？"
我没有回答。
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慢慢攥紧了拳头。
贺承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
三天前我在书房的保险柜里看到了那份文件。
抚养权变更协议。
生母一栏，填的是方语嫣的名字。
我在产房里躺了两天。
没有人来看我。
贺承远没来，婆婆没来，连个送饭的保姆都没有。
隔壁床的产妇丈夫每天送三趟汤，婆婆帮忙换尿布，一家人围着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丈夫看我一个人躺着，犹豫了一下，让妻子分了一碗鸡汤给我。
"你家里人呢？怎么没人陪？"
我端着碗，笑了笑。
"出差了，忙。"
产妇同情地看着我，没再追问。
第三天，来接我出院的是贺家的司机老周。
他帮我拎东西的时候，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少奶奶，您别往心里去，老**她就是那个脾气。"
我坐进车后座，问他。
"孩子呢？"
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在老宅，方小姐在带着。"
"老**说，您身体虚，先回自己家养着，孩子那边有人照顾。"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没有开往贺家老宅，而是开往我和贺承远结婚时住的公寓。
三室一厅，装修精致，冰箱里空空荡荡。
我一个人站在婴儿房门口。
里面的婴儿床、摇椅、墙上的**贴纸，都是我怀孕七个月时亲手布置的。
贺承远当时还帮我递过胶带。
他说，等孩子出生，他要做一个好爸爸。
现在婴儿房空着，孩子在另一个女人怀里。
我关上婴儿房的门，走进卧室，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款录音笔。
这是大嫂林舒婉上个月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留个心眼，贺家的水比你想的深。
我按下录音键，确认电量满格，然后把它塞进了待产包最底层的夹袋里。
这个待产包，明天我要带去老宅看孩子。
出院**天，我去贺家老宅。
门口的保姆拦住我。
"少奶奶，老**说您身体没恢复好，不方便进去。"
"我来看我儿子。"
"孩子刚睡着，方小姐说不能打扰。"
方小姐说。
我站在自己婆家的门口，被一个保姆用别的女人的话挡在外面。
我没有发作，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看见贺承远的车停在路边。
他从车里出来，西装笔挺，手里提着一袋母婴店的购物袋。
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儿子。"
"他在睡觉，你改天再来。"
他绕过我往老宅走，我叫住他。
"贺承远，孩子什么时候能接回家？"
他停下来，背对着我。
"念初，孩子放在老宅有妈照顾，你安心养身体。"
"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那方语嫣为什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