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老公去医院给他的小侄女做骨髓配型，女护士趁他出去接电话的间隙，压低声音对我说：这个孩子不是他妹妹的。说完，她还把一个东西塞进我的手提包夹层里。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次普普通通的骨髓配型检查，会彻底撕开我老公一家精心掩盖了五年的谎言。
血液科采样室里，那个女护士趁老公出去接电话的间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话。
"刚才陪你来的那个男的，是你老公？"
我点了点头。
女护士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着急，又像是犹豫，最后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个孩子不是他妹妹的。"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紧接着，她就趁着我发愣的功夫，把一个折成小方块、硬邦邦的东西飞快塞进我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夹层里。
"配型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再决定。"
陆泽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女护士立刻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音量。
"采样结束了，结果大概三个工作日出来，到时候来窗口取就行。"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门被推开，陆泽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接完电话后的焦虑。
"怎么样？采完了吗？"
"采完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很自然地接过我的手提包挎在自己肩上，"走吧，我妈在楼下等着呢，她说想当面谢谢你。"
他把包挎在肩上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包的夹层里藏着一个他绝对不能看到的东西。
"基础配型就行了，不用做什么加急。"
陆泽站在血液科的窗口前，一只手搭在台面上，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站在他身后，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让我说不清楚的心虚。
婆婆钱玉兰从候诊椅上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小苏，真是辛苦你了。欢欢那孩子命苦，小小年纪得了这种病，你嫂子整天以泪洗面。全家上下只有你的配型最有可能合适，你愿意来做检查，妈心里真的很感激。"
她的眼圈是红的，声音也是颤的。
"妈，您别这么说，欢欢是我们陆家的孩子，我做嫂子的能帮当然要帮。"
这句话我说得很顺。因为过去七年的婚姻生活里，这样的话我说过太多次了。
谁家有事，我帮。谁家缺钱，我补。谁家需要人跑腿出力，我到。
陆泽的妹妹陆雪生了欢欢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婆婆带着。我嫁进陆家七年，没有自己的孩子，婆婆嘴上不说什么，但逢年过节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提一句"欢欢要是有个表哥表姐一起玩就好了"。
我不是不想生。
是陆泽说不急。
他说他在公司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期，孩子的事等两年再说。
一等就是七年。
七年里我从一个设计公司的骨干变成了全职**。辞职那天陆泽说的是"你在家我才安心"。后来他升了副总，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说的变成了"你把家守好就行"。
窗口的工作人员递出来一张单子。
"配型初检的费用是两千四，挂号费另算。"
陆泽摸口袋，动作顿了一下。
我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打开付款码递过去。
"我来吧。"
陆泽没拦我。
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婆，回头我转给你。"
这句话他也说过太多次了。没有一次真的转过。
抽完血之后按流程要去做下一步的体检。走到骨密度检查室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个护士从里面出来。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护士，胸牌上写着名字：周燕。
她抬头看了我和陆泽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两秒。
陆泽的手机响了。这次是他公司打来的，说有个会议需要他马上电话接入。
"我去那边找个安静地方接个电话，五分钟就好。"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对我挤了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