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县医院门口那条水泥路，三十一岁的沈晚晴骑着那辆除了车筐不歪哪儿都歪的电动车，停在了行政楼门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护士服外套，那是她最干净的一件了，只有院里开会的时候才舍得穿。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那里揣着一张申请表，边角被她用书压了三天，还是有一道旧折痕。
“沈晚晴，这次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人家省城进修一年就一个名额，你夜班顶了多少个，急诊抢了多少回人，别又让人一句家庭困难给压下去。”
沈晚晴耳边回响起出门前同科室护士长那句恨铁不成钢的嘱咐。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医务科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沈晚晴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递出那张申请表，旁边的林雪梅就先开了口：“你是沈晚晴？听说你在急诊上班？”
“对，我是在急诊。”沈晚晴把背挺直，“这次省城进修，我想申请重症护理方向。”
林雪梅扫了一眼她袖口磨白的布料，眼神里的热乎劲儿淡了淡：“你结婚了吧？你婆婆身体不好，丈夫刚转业回来，家里事多，你去省城一年，谁照顾家里？”
“我丈夫说支持我。”沈晚晴说，“婆婆那边，我也安排好了。”
林雪梅笑了一声，拎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支持？男人嘴上都支持，真出事了还不是院里担责任。沈晚晴，都这个岁数了，还非要争这一个名额？我看你条件，还是先把日子过稳当了再说。急诊离不开人，你走了，科里谁替你扛夜班？”
会议室里几个人看了过来。
沈晚晴握着申请表的手按在桌面上，纸边被压出一道白印。
她刚想说，林雪梅已经把自己的资料推到了主任面前。
“主任，我这边手续都齐了。建国也说了，他会配合院里安排，保证不让家属问题影响工作。”
沈晚晴抬头。
周建国站在门口，穿着熨得笔直的旧军绿色衬衫，胳膊上还搭着保卫科的袖章。他没看沈晚晴，只看着林雪梅，像怕她被谁为难。
医务科主任咳了一声：“晚晴，你先回去等通知。”
沈晚晴看着桌上的申请表，没动。
“主任，我的材料还没看。”
“先回去。”主任把茶杯盖重重扣上，“院里有院里的考虑。”
周围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嫌麻烦，也有看热闹。
沈晚晴觉得脸上**辣的，像刚从抢救室里出来，被人当众按进了一盆冷水里。
回到家，沈晚晴把电动车推进楼道，车把磕在墙皮上，掉下一小片白灰。
不到七十平的老房子里，客厅昏暗逼仄。茶几上摆着剩菜，婆婆陈桂兰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公公周守田拿着收音机听戏。
“咋样？名额定下没？”陈桂兰抬头，眼睛里满是精明的期待。
沈晚晴换鞋的动作停了停：“还没，让我等通知。”
周守田把收音机关小：“等通知就是没戏。你一个女的，去省城折腾啥？家里又不是没人等你做饭。”
“爸，进修回来能评职称。”沈晚晴说，“急诊今年就一个机会。”
陈桂兰把豆角往盆里一扔：“职称职称，评上了能多几个钱？建国刚转到医院保卫科，正是要脸面的时候。你天天在外头争强好胜，人家会说他管不住媳妇。”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响。
“都在呢？”
进来的是周建国。他手里提着两袋菜，一袋放到厨房门口，一袋放到茶几上，里面是几盒补品。
陈桂兰眼睛一亮：“建国，给妈买的？”
周建国笑了笑：“雪梅说您最近腰疼，托我带的。她懂这些，说这牌子适合您。”
陈桂兰立刻把盒子抱起来：“还是雪梅这孩子有心。不像有些人，天天说忙，连妈腰疼都记不住。”
沈晚晴看着那几盒补品，声音压得很平：“林雪梅托你带的？”
“她也是好意。”周建国把袖章取下来放到桌上，“你别一听她名字就摆脸色。”
“我摆脸色？”沈晚晴问，“今天会议上，她拿我的家庭情况压我，你站门口听见了吧？”
周建国的手停在袖章上。
陈桂兰立刻接话：“人家哪句说错了？你婆婆是不是身体不好？你丈夫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