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个独轮板车上侧卧着一个肚大如箩的孕妇。

她身下的被子被鲜血染红，如纸色的脸面向刘瑶，紧闭双眼。

“二姐！”

刘瑶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个二姐在家没啥存在感，对她也不热络。

但她从小听话，一起干活时，刘瑶偷懒耍滑，她也不吱声，闷头干。

刘瑶轻松不少。

现在看见刘二妮这样，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刘瑶快步上前，帮忙扶推车，急切问：“我二姐怎么了？”

同行好几人，似乎是邻居或亲戚。

二**李憨豆推着车满头大汗，嘴唇干裂，眼睛死命看着前面，没回她。

“这还看不出来吗？女人生孩。”

一个带着头巾的瘦小妇人腿脚倒腾的飞快，边扶车边对刘瑶说。

“怎么那么多血？”

“大出血呗。”

医院。

手术室外，刘瑶面色惨白，呆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

“你说这憨豆傻了吧唧的，就听那接生婆子的话。

都绞病三天，没生下来，还**，不来医院。

眼见人不行，这才想着找医生。

镇里的医生也是夯货，到了说工具没消毒，又回去消毒。

一来一回耽误这么多功夫，憋一晚上，弄的大出血。

这才知道往县里送，你看吧，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不是咋的，但我看她这胎怀象不好。

接生婆手都伸进去调整胎位，又按又压的，没正过来。

这孩子应该是完了........”

“嘘，你小点声。”

“怕什么啊，他又不是没孩子，再生呗。”

“刘二妮人都这样了，身体得糟践成啥样。

够呛能生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那老些血，吓死个人。

果然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

她够呛能挺过去，过去这关，也得短寿数。”

“嗨，哪个女人不是那么过来的，就她运气不好，怎么办。”

“也是苦的，现在身体都亏，也吃不到啥好东西，孩子咋能好？

她肚子倒是大，瞅她面黄肌瘦皮包骨的样，都被孩子吸干了。”

“可怜憨豆就两个女儿。”

“不还有一个儿子，长那么像，不是亲生的谁信啊。

刘二妮这个大傻子，要是我肯定翻脸。

刚进门，床还没睡热乎，就抱回私生子。”

“这刘二妮心里能没数吗？也就是能忍。”

刘瑶听这些话脑袋瓜子嗡嗡的，浑身发冷。

啪！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医生摘了口罩。

一群人围了上去。

医生不耐烦凝眉：“别糊着我，谁是家属？”

在墙角抱头蹲着的李憨豆，起身踉跄了一下，垂头耷眼：“我......我是。”

“医药费去交了。”

李憨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尽是愁苦，嗫嚅开口：“多少钱？”

“10块。”

李憨豆脸白了一下。

“我........”吭哧半天没说出。

旁边妇人提醒：“钱一会再说，问问孩子呢？”

李憨豆如梦初醒看向医生：“医生，孩子呢。”

“对对，我大孙子呢。”李母凑上前。

手术室门又被推开，护士端着一个搪瓷盆出来到众人面前。

医生示意众人：“呐，在这。是个男孩，送来太晚，昨晚就憋死了。”

“孕妇差点死了，幸亏我医术高明。”医生高昂头颅。

话音未落。

手术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护士有些慌张。

“高大夫，高大夫，孕妇醒了捂着肚子大叫，你再去看看。”

“嗨，刚生完孩子，疼正常。”

护士看了一眼众人，向医生使眼色，拉过医生悄悄在他耳边说。

“有些不对劲，止血钳少了一个，你去看看。”

医生脸沉下来，眼神有些慌乱 ，快步走进手术室。

李母怔怔地盯着盆里青紫的婴儿，缓过神拍大腿哀嚎。

“天杀的接生婆，为挣那两块钱，误了我大孙子啊！”

“哎呦，可惜了这满盆大胖小子。”

“这回接生婆摊上事了，憨豆**可不好打发。”

旁边人出主意：“手术费这钱不是小数目，应该接生婆出。”

李憨豆听见这话，眼中一亮 他捅咕一下李母：“妈，医药费还没交。

你去问问接生婆，能不能借些。”

李母双手一拍，咬牙切齿：“你不说我也得去找她，这钱必须她出，还得让她赔我孙子。”

刘瑶面无血色，恍恍惚惚向医院外走，刚走出门口就被定在原地。

刺目的阳光让她有一瞬间失明。

正午空气中的热浪席卷她颤抖的身躯，温暖不了她冰凉的血液。

她有些魔怔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交谈声惊醒。

“我跟你说，高医生又把止血钳落到孕妇肚子里了。

上回是棉花，真有意思。

还总说自己医术高明，要是没有院长这个老丈人，就他这两下子早被患者家属揍死了。

不过这回没声张，手术用具金贵，都是有数的，发现的早，把刚缝好的线剪开重逢就行。

上回是患者都长好了，肚子总疼，来医院检查出来的。”

两个护士走出，其中一个说话的是刚刚慌张跑出的护士。

刘瑶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书店的。

她满脑子都是刘二妮生孩子的惨样。

浸透的血色被子，满盆被憋青紫的大胖小子。

“刘瑶？刘瑶同学？你怎么了？

进来怎么看着我也不说话。”

吴峥垂在身侧的手，搓了搓裤线，有些窘迫开口，脸微热。

刘瑶缓过神，呆呆地问了一句：“你会生孩子吗？”

“我不会，女人才生孩子。”

吴峥脸色爆红，觑了刘瑶一眼。

“女人必须生孩子吗？”

吴峥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回答：“没有不生孩子的女人。”

刘瑶声音干涩：“如果.......我不生孩子，你.......”

嘭！

一本书砸到柜台上，刘瑶被阴影笼罩。

胡肆冷漠的脸出现在二人眼前，烟嗓吐出带冰碴子的两个字。

“结账。”

“不好意思，没看见您，这就为您结账。”

吴峥有些手忙脚乱开票。

刘瑶抬头，四目相对。

慌张的美目对上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

“哦，打扰你们了？”

胡肆漫不经心开口，眼睛盯着刘瑶。

将耳上别着的香烟拿到手里，用打火机点燃。

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冲着刘瑶吐出。

他倚靠在柜台上，脸上带着邪肆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