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三月,春寒料峭。
南乔立在阶下。
人人面带喜色,唯独她一身单薄,孤立无援。
她已经是第三次来此了。
“烦请通报一声,我真的是是元公子的妻妹,特来投奔元大人。”
守门的家丁一脸鄙夷,试图将人撵走:
“不见不见!赶紧滚!今儿个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说是我们状元公的亲戚,哪儿来的脸皮一个个往上凑?”
另一人更是嗤笑出声:
“就是,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德行。我们公子何等清风霁月的人物,哪来的疯子敢上门攀咬?!”
门口看热闹的贵客们闻言,纷纷投来探究而轻蔑的目光,仿佛南乔是什么脏东西。
南乔咬紧了牙关,趁着家丁转身招呼新到宾客的空当,心一横,直接从人群的缝隙中冲了进去。
“哎!你个疯婆子还敢闯!”
背后传来家丁的怒喝,但南乔头也不回,拼命往里跑。
南乔躲在假山后后,心脏狂跳,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敢探出头,朝着宾客云集的正厅望去。
隔着重重人影,她看见了那个人。
身量很高,身着一袭惹眼的绯红状元袍,被一群官员和士子簇拥在中央。
他手持酒杯,从容地应酬着。
推杯换盏,众星捧月,好不风光。
南乔心底冷哼一声,将满腔的酸楚与愤恨压下,只在心里啐了一句:
真是一副人模狗样!
……
正厅之内,元慎正微笑着听一位同僚的奉承,眼底却是一片淡漠。
就在这时,内管事李忠顶着一头冷汗,挤过人群,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畔:
“大人,有个女子闯进来了,说要见你。”
“又是来攀亲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打发了便是。”
“可是……”
李忠迟疑了一下,神色极为为难,大着胆子将他从人群中引开半步,“大人,那女子攀的不是寻常的亲……她说,您是她**。”
旁边伺候的小厮当即冷笑出声:“简直胡说八道!我家公子连亲事都未定,哪来的什么小姨子!我看她就是个骗子!”
元慎握着酒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
何其荒唐!
他自幼失*,从未有过什么**知己,更遑论妻室。
“宾客散尽后,给她半贯钱,把她好生送走。别让她再在府门前喧哗,坏了规矩。”
管事领了命令,匆匆退下。
夜色如墨,宾客散尽。
管事李忠指挥着仆役收拾满地狼藉。
之前大人吩咐用钱打发那女子,可他在院里寻了一圈,哪里还有那疯子的影子。
他只当那姑娘受不住冻,或是怕丢脸,早就自己溜了。
哪里知道,此刻的南乔,正蜷缩在正厅一架巨大的雕花屏风后面。
外头实在太冷了。
她别无他法,只能厚着脸皮,像只偷食的老鼠,躲在这里汲取一丝残存的暖意。
“哎?这儿怎么缩着个人?”
一个负责清扫的粗使婆子提着扫帚走过来,见屏风后缩着一团黑影,连看都懒得细看,直接当成了混进来的叫花子。
“走走走!哪里来的臭要饭的,胆子也太肥了,敢往状元公的府里钻!”
婆子说着,便用那沾满灰尘的扫帚柄,毫不客气地往南乔身上捅。
南乔心如死灰。
她什么也没说,任由那婆子像驱赶牲口一样,将她推搡着赶向府门。
就这样吧,她想。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她应该直接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可转念一想,只怕那鼓还没敲响,她就会被当堂打入大牢。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踏出府门,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哎,等等!”
南乔身子一僵,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谁知,匆匆赶来的正是内管事李忠。
他一听说这女人竟摸进了正厅,心里更是冷笑连连。
公子就是心太软,这种妄图****的穷酸女子,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能开染坊。
今日若不把她彻底打怕了,明日她还敢来!
李忠从袖中摸出半贯铜钱,看也不看南乔一眼,像打发乞丐一般,随手将那串钱扔在了她脚下,铜钱散开,滚得到处都是。
“捡了钱赶紧滚!”
他的声音尖酸刻薄,“告诉你,我家公子根本就不想见你!再敢来元府撒野,胡言乱语攀关系,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此时,府门外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没有散去,立刻指指点点起来。
“看见没?就是她,我就说她是个不要脸的。”
“啧啧,哪里来的野鸡,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幸好啊,咱们状元郎家风清正,可不受这等狐媚子的**。瞧她那双眼睛,生的就勾人,幸亏我儿子没娶这般货色!”
尖锐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南乔终于受不了,抬起头争辩道:“你们胡说!”
“噗嗤!”
那几个妇人像是听到了*****,立刻爆笑起来。
“哎哟,你看她,被说中了,急眼了呢!”
南乔看着她们幸灾乐祸的嘴脸,忽然就不想再争辩了。她挺直了冻得僵硬的脊背,看也未看地上的铜钱一眼,转身就走。
她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哄抢和撕打声。
“这是我的!”
“我先看到的!你个死老婆子放手!”
那几个方才还一脸道貌岸然的妇人,此刻正为了那半贯钱撕扯在一起,丑态毕露。
南乔听着身后的喧闹,脚步未停,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扯出了一个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乌鸦说鸡丑,自丑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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