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良心值几个钱？老子教你做“黑心”老板！------------------------------------------。，临州市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马路烤化。在那个只要有熟人、交点钱就能拿驾照的年代，我托了武装部老刘的关系，半个月就顺利把***揣进了兜里。，一辆八成新的黑色桑塔纳2000停在楼下。我推开家门，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混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陈福正光着膀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在阳光下晃眼。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色人造革密码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万块钱——崭新的**套***，伟人头像透着**的油墨香。“爸，这钱哪来的？”我走过去，顺手拿过一条湿毛巾递给他。，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白开，满脸喜色：“城北那个老干局宿舍楼的活儿结了个阶段款。***，跟那帮大爷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抠出来十万块！”，眼睛一亮：“十万？那感情好，这下不用愁下半年的料钱了。料钱先放放。”陈福摆摆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个记账本，“那帮跟着我的老兄弟，这半年也苦了。我算了一下，这十万全发下去勉强够他们上半年的工钱。老张那边进水泥还得两万，我明天去信用社找王主任，哪怕贴点高息，倒腾两万贷款出来，先把兄弟们的钱结清。咱们干工程的，不能亏待这帮苦哈哈！”，我心里“咯噔”一下。，陈福就是靠着这种近乎迂腐的“仗义”在道上混的。赚了钱全用来发工资甚至贴息发钱，自己手里一点抗风险的流动资金都不留。等遇到大项目烂尾，资金链即刻断裂，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爸，这钱不能发。”我拉过一张凳子，在陈福对面坐下，语气很轻，但掷地有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小子胡说什么？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我不给他们发工资，他们拿什么养家糊口？”，而是运用前世在体制内学到的《下属激励和画饼艺术》的逻辑，慢条斯理地给他分析。“爸，干活拿钱确实天经地义。但您想过没有，您现在去倒腾****给他们发工资，等于割自己的肉去养别人。您是老板，承担着工程烂尾、资金要不回来的全部风险，凭什么还要倒贴利息替他们兜底？”：“我是带头大哥，我不兜底谁兜底？”
“好，就算您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但这破坏了行规。”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您自己也清楚，现在的包工头，哪个不是平时只发点生活费，等年底结账了才发全款？甚至有的直接压一半到明年。”
“您现在痛快地把钱全发了，那些跟着其他老板干活的工人会怎么想？他们会闹事！您这一仗义，等于是把所有的同行全得罪光了。枪打出头鸟，您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混不混了？遇到项目投标，人家联合起来做局绞杀您，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福的脸色微微一变，夹着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显然没从这个层面考虑过问题。
我趁热打铁，抛出了最核心的人性论：“《厚黑学》里讲过，升米恩斗米仇。您现在大方，等年底真遇到****不开，哪怕只晚发一天工资，他们也会指着您祖宗十八代骂您是黑心老板。预期管理不能拉得太高，您得学会‘拖’。”
“拖欠农民工工资？”陈福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般，“你让老子当黑心包工头？”
“不是黑心，是按规矩办事。”我伸出两根手指，在密码箱上敲了敲，“拿出两万，按人头给大家发点生活费，让他们能买酒买肉改善一下生活，家里不至于揭不开锅。剩下的八万，进材料、留作机动资金。告诉他们，大头全压在甲方那里，等年底一并结清。”
“您信我一次，只发两万，这帮人绝对干活比以前还卖力。”
陈福沉默了。他闷头抽完了一整根红塔山，最后将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咬牙道：“行，老子明天就按你说的办！要是他们**闹事，唯你是问！”
第二天傍晚，陈福从工地回来了。
局面比我想象中平静，没起半点波澜。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客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五粮液，连酒杯都没拿，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
“老陈，你这是咋了？工人们闹了？”赵玉兰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夺酒瓶。
陈福眼圈发红，摆了摆手，一**坐在沙发上。他抬头看着我，目光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失落，还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痛苦。
“青云说对了。”陈福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给他们发了两万生活费，说上面卡了款子。结果老张那几个带头的，不仅没闹，还反过来安慰我，说陈老板仗义，这时候还能抠出钱来给大家买肉吃，然后高高兴兴去下馆子了。”
陈福又灌了一口酒，苦笑道：“我陈福掏心掏肺这么多年，为了给他们结工资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落不下一句好。今天就发了这么点零头，他们居然对我感恩戴德……我以前，是不是真像个**？”
“老陈，你别这么说……”赵玉兰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随即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满是欣慰。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手段比老子更高明。
那天晚上，陈福喝得烂醉如泥。这是他观念重塑必须经历的阵痛。
从那天起，老爸看我的目光变了。他开始将我视作可以平等对话、甚至商量大事的成年人，而非需要训斥的半大孩子。
两天后，陈福的桑塔纳2000停在了市南郊粮库的办公楼下。我坐在驾驶位上，把空调开到最大，看着陈福夹着个牛皮纸信封，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挂着“主任室”牌子的办公室。
这个粮库的扩建工程，是陈福目前手里最大的活儿，总造价将近两百万。当初能拿下这个项目，是因为陈福年轻时帮过现在的市***局长一个大忙。局长感念旧情，加上陈福干活确实踏实，便力排众议把工程交给了他。
但具体管事的，是粮库的主任刘富海。
不到二十分钟，陈福黑着脸从楼里出来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坐进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这***刘富海，越来越不像话了！”陈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去摸烟盒。
我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一边挂上挡把车驶出大院，一边不紧不慢地问：“刘主任卡您的进度款了？”
“卡得死死的！”陈福狠狠抽了一口烟，“我说二期地基打完了，该付那三十万进度款了。他倒好，跟我打起太极拳了！说什么‘老陈啊，不是我不帮忙，局里年初的预算就那么点，这几天下暴雨，库房检修处处要钱，上面没拨下来，你稍微体谅一下，再等等’。”
陈福越说越气：“放*****！粮库账上有没有钱我会不知道？他这就是故意刁难！改天我非得去找局长好好念叨念叨，让局长治治这个小鬼！”
“爸，您要是真去找局长，这三十万您今年就别想拿到了，以后的活儿也别想干了。”我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驶入省道，语气十分平静。
陈福猛地转头盯着我：“你什么意思？局长还能向着他一个下面的主任？”
我叹了口气，把车速降下来，用《向上管理沟通技巧》和体制内的人情世故逻辑给他拆解这其中的门道。
“爸，县官不如现管。局长高高在上，人家管的是全市粮食系统的盘子，把工程给您，那是还了您当年的人情。但这事交办下去之后，具体执行的可是刘富海。您拿局长去压他，等于当面打他的脸。”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刘富海表面上绝对不敢说局长半个不字，他会当着局长的面笑呵呵地答应拨款。但等您去拿钱的时候，他有的是合规合法的理由拖死您。比如财务出差了、审计流程没走完、**字迹不清楚……随便找个借口，卡您两三个月跟玩一样。局长能天天盯着这点小事吗？”
陈福愣住了，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锁：“那你说，他图啥？老子工程干得又快又好，用料全是顶级的，图纸怎么画我就怎么施工，一分钱便宜都没占公家的，他凭什么卡我？”
“凭什么？就凭您干得太干净了！”我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水至清则无鱼。您把预算卡得死死的，每一分钱都用在明面上。您凭着良心赚钱了，可刘主任呢？他跟在您后面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陈福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要回扣？可这预算是局里批死的，老子哪有闲钱给他回扣？”
“您没有，工程有啊。”我看着前方笔直的省道，声音平稳得就像在谈论晚上吃什么菜，“《中国式饭局百科》里虽然没明写，但您天天在酒桌上混，应该听过‘追加预算’这个词吧？”
“您干活太老实了，不懂得留缝隙。您主动找个理由，比如这两天下暴雨，地质勘探有误差，地基沉降不够，需要打加固桩；或者原有防水材料不达标，需要升级。打一份报告上去，申请追加二十万的预算。”
我转过头，凝视了陈福一眼：“这二十万批下来，您留十万当利润，剩下十万，装进茶叶盒里，送到刘主任的后备箱里。我向您保证，只要这报告交上去，那被卡的三十万进度款，明天就能打到您的账上！”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陈福夹着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燃烧的烟灰掉在真皮座椅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泥瓦匠，一辈子信奉的是“凭手艺吃饭，凭良心干活”。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偷工减料，就能对得起天地良心，就能安安稳稳地赚到大钱。
但今天，我亲手撕开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把血淋淋的规则摆在了他面前。要想拿到自己应得的钱，就必须拉着别人一起贪；要想在这个生态里活下去，就必须成为利益共同体的一环。
“这……这是挖公家的墙角啊……”陈福喃喃自语，声音声音苍老了许多。他双手**那梳得整齐的***里，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看着父亲佝偻在副驾驶上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忍。
摧毁一个中年男人的刚正不阿，是极其**的。
但在1997年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这种老实巴交的“良心”，就是日后被人吞噬的致命软弱。前世的破产，不正是因为他太相信上面的**，太守规矩，结果被总包方抽干了血脉吗？
重活一世，我不允许这种悲剧重演。哪怕要让他穿上厚黑的铠甲，哪怕要逼着他变成一个圆滑世故的政商老手，我也在所不惜。
“爸，”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公家的墙角，您不挖，也有别人挖。您今天不喂饱刘富海，明天他就会把您踢出局，换一个愿意陪他一起挖墙脚的人进来。”
“您要是想让咱家这口锅一直有饭吃，想让我妈不再天天晚上提心吊胆，这头一步，您必须得迈出去。如果您下不了手，那这报告我来写，这钱，我去送。”
陈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重重地长舒一口气，卸下了半辈子的包袱。
“用不着你。”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眼底满是决绝，“老子还没窝囊到让儿子去顶雷的地步！回公司，我去找技术员出报告！”
我重新拧动车钥匙，桑塔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