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是***临死前说的话。意思是,"我还没准备好"。
那一年冬天,南朝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飘进北狄。沈昭远赢了。一仗一仗地赢。收复了失地,打下了漠南。圣上封他为护国大将军。京城万人空巷迎他回朝。
消息传到北狄那天拓跋衍正在我的寝殿里批奏章。送信的侍卫跪在地上,把南朝的战报念了一遍。拓跋衍放下笔,看了一眼我。我没看他。我在看窗外,窗外下着雪,北狄的雪不像南朝,落下来不化,垒成厚厚的一层白。雪地上有一个脚印都没有。
拓跋衍问:"他是你在南朝定过亲的人吗。"
"不是。没来得及。他的仗先到了。"
拓跋衍没有再问。他把奏章收好,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低头看见了我攥在袖口里的手。指节发白。他没说话,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搭在我肩上。大氅上有羊皮和炭火的气味,北狄的气味。
"你如果想让南朝知道你还活着,我能安排。"
"不用。"
"为什么。"
"他知道我还活着。"我停了一下,"他只是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我枕头下面的信越摞越厚。三十六封。没有一封寄出去。第一封写的是「阿远,北狄的冬天比京城冷。你那边呢。」第二封写的是「阿远,今天王带我去骑了马。北狄的马比南朝的高。」第三封。「阿远,北狄有桃花吗。没有的话我带一棵回来。」第三十六封的笔迹已经歪歪扭扭,落款处有一小团洇开的墨,不是故意的,是手抖。信的最后一句是,「阿远,他们说你要来了。我可能等不到。」
那天晚上我把三十六封信全压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枕着它们睡。
第二天没有醒。
第2节:重生
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上辈子死前最后一秒的感觉还在,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比北狄的冬天还深入一寸。咽喉里像堵了一团浸过冰水的棉花。
头顶是太傅府的青色帐幔,竹骨撑起来的,绣着很淡的缠枝莲。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麻雀,北狄没有这种鸟。北狄的鸟叫起来都像在刮风。
院子里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丫鬟在扫雪。
雪。
我从床上坐起来。手背擦过脸颊,泪痕还是湿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老茧,没有握过三年画笔磨出来的硬块。皮肤是少女的那种薄,能看见手腕下青色的血管。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砖上。凉的。凉的才是活着。
铜镜里的脸不是上辈子被北狄风沙磨过的那张。十八岁。眉毛还是淡的,嘴唇还是软的,脖子上还没有那把铁盒钥匙硌出来的印子。
我把手按在铜镜上。冰凉的镜面贴着手心。
活着的。这辈子还是活的。
「二小姐!二小姐」
丫鬟小蝶推开门,跑得头发散了半边:"沈将军在校场点兵!今天出征!府上的人都去送了,二小姐您也去呀,您和沈将军不是,"她的声音在看到我的脸时卡住了。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让她想起了什么,不是喜悦,不是紧张,是一个刚从冰水里捞起来又被人扔回炉火旁的人,被烫得说不出话。
"梳头。"
"啊?"
"梳个髻。快一点。"
小蝶手忙脚乱地给我梳头。上辈子我没梳,披头散发就跑出门了。校场的雪灌了一脚,嫡母后来罚我在祠堂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膝盖肿得穿不进鞋,圣旨来的时候是跪在**上接的。这辈子我坐在镜子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簪了一根最简单的银簪,不是嫡母给的,是小时候生母留下的。上面有个很淡的缺口,是有一年上元节摔倒磕的。
到校场的时候雪正下得紧。
沈昭远已经骑在马上。玄色的披风被风鼓得像一面旗。头盔下的脸还是年轻的,上辈子他跪在我棺前的时候,这张脸已经被风沙磨出了沟壑。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扫到我身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一个不太确定的疑问。
我站在场边的雪地里。周围是送行的百姓、士兵的家眷、还有几个穿着锦袍的官家小姐,其中一个大概是他父亲给他相看的姑娘。她们站在前排,手里拿着平安符。
我站在后排。
「等我回来。」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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