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面阎罗赵元启------------------------------------------“行，凑合！” 她喃喃一句，抱着那根勉强能称作“八卦幡”的破木棍，挺直了腰板，汇入朝着周王府方向去的人流中。越靠近那贵气逼人的府邸区域，街面人流也稠密起来，多了许多抬着食盒、扛着礼箱的下人和车马，空气中飘着酒肉和脂粉香气，与刚才那死寂破败的小巷判若云泥。。门楼上悬挂的“周王寿喜”、“千岁康宁”的巨大牌匾在无数灯笼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门口迎候的王府管家和护卫们穿着簇新的袍服，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接纳着一位位递上名帖、送上贺礼的宾客。。人声鼎沸，丝竹声响，混合着马匹偶尔的响鼻，吵得她头疼。她握紧那截破烂幡杆，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心跳得如同战鼓，每一次沉重的跳动都在催促那三刻钟的倒计时。。终于，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和伪装即将破裂的临界点上，几匹通体漆黑、油光水亮的高头大马护着一顶低调却透出皇家威仪的翠盖马车，悄无声息地碾过平整的青石板，停在了王府正门外喧嚣的焦点。，瞬间僵化凝固，随之扭曲成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慌与谄媚的复杂表情，噗通一声就五体投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撞击在地砖上。他身后所有负责迎送的大小管事、伶俐小厮乃至手持金瓜的雄壮侍卫，全都像被无形的巨锤砸倒，齐刷刷跪在地上。管家尖利凄惶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绝望般的哭腔：“叩！叩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以那辆马车为中心的方圆几十丈，如同被投入极寒的咒域，所有的声音与动作顷刻冻结。，几乎要握不住那破旧的幡杆。正主来了！她藏在纷乱人群中，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马车垂落的华丽帷幔缝隙，紧紧盯住了那个正被侍卫恭敬搀扶着走下车架的身影——。，又极沉凝的人。一身玄青底色，绣着暗色四爪团龙纹的交领锦袍，越发衬得他肩线利落，腰身劲瘦挺拔。没有佩戴金冠，仅用一柄色泽温润、形态却凌厉如猛禽喙爪的墨玉发簪束住了浓黑的发髻。他面容确实生得极其英挺，眉眼如同名匠以最坚硬的玉石细细雕琢而成，线条清晰冷锐，但此刻笼罩其上的却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死寂。那不是少年的疏朗，亦非老朽的暮气，而是一种被过早置于风口浪尖、被世事反复淬炼捶打后，将所有情绪、甚至所有热乎气儿都锁死在重重铠甲之下的漠然。，沉沉地扫视过眼前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似乎降了几度。那眼神冷得几乎没有丝毫人类的温度，比腊月里北地的朔风更刺骨慑人。“冷面阎罗”皇太孙赵元启！，额头在冰冷的石砖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抖得好似秋风里的残叶：“老……老奴不知……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实、实乃周王府天大的福泽！”，仿佛这人如同脚下尘埃，根本不值一提。只轻微颔首，旁边一名面目沉肃、气息如钢铁浇铸的高大侍卫便踏前一步，声音硬得像铁块落地：“殿下**赴宴，带路。”，即将踏上朱红府门那高高的、象征着权势与荣华的门槛的一刹那——“且慢！”
一个嘶哑、突兀，带着某种江湖漂泊客特有的风霜感的女声，骤然撕裂了这片刚刚因皇太孙身份而强行压抑下去的肃静！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被一只冰冷的鬼爪攫紧！连那高大侍卫按在刀柄上的指节都骤然发白！谁？！哪个不要命的？！
一道道惊疑、骇然、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刀锋一般唰地射向声音来处。只见街角暗影处，转出一人。破旧灰扑扑的布袍子，沾着泥点草屑，瘦伶伶的。蓬乱的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灰一道汗一道。最打眼的，是她手里攥着的那截木棍，棍头上勉强挂着的一绺灰扑扑、烂布条似的三角形脏东西，在穿堂而过的风里瑟瑟发抖般地晃悠着——连块打补丁的干净粗布都称不上。
不是穷酸疯子，就是想博富贵想疯魔了的蠢贼！
王府管家吓得脸都青了，抖着手指，嘴唇哆嗦着只想赶紧喊侍卫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叉走打杀。
可叶知晓根本没看旁人一眼！在那冰冷如铁的侍卫如风般挡在皇太孙身前，冷冽杀气扑面而来时，她所有的注意力和勇气都灌注在唯一的目标身上！
就在赵元启那双沉渊般的寒眸向她扫来的瞬间，一股莫大的威压笼罩全身，几乎让她膝盖发软。她猛地举起手里那破烂幡旗一样的东西，硬着头皮，用尽力气将声音提到最高，竭力模仿着她想象中的、阅尽天下沧桑、生死无惧的老**嗓门：
“公子！贵人！”
她直勾勾地盯着赵元启眉心那片深邃、仿佛凝聚了所有阴影的地方——那并非印堂部位，但他整个人的“气”在叶知晓此刻高度凝注生死危机的感官里，浓黑如墨汁翻滚！
“印堂——聚煞！黑得要滴水了啊！”
她几乎是喊着说出来，嘶哑的尾音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青灰罩顶，血光盈寸！贵人脚下，七步之内——立见腥红！” 最后一个“红”字被她压得嘶哑而尖锐，像钝刀刮过瓦砾，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元启那冰封的、仿佛任何惊雷都不能撼动一丝一毫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惊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