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台上消失的保温杯------------------------------------------，是周一早上七点二十。，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进来，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三楼东边换了”。她没听懂，拖着箱子上楼，推开门才发现自己原来那张靠着窗的床位已经空了——床板光秃秃的，连床垫都没了，桌上贴着她上学期贴的几张便利贴也不见了，只剩胶带撕掉后留下的灰印。，正往脸上拍爽肤水。看到沈念进来，她放下瓶子，语气很自然：“**让辅导员给你调了宿舍，说让你换个环境专心学习。新宿舍在五楼，跟一个大三考研学姐住，钥匙我放你桌上了。”，站了大概五秒钟。，没质问，转身从赵雪桌上拿起钥匙，拖着箱子上了五楼。新宿舍在走廊尽头，门推开是一间朝北的小房间，两张床一张桌，空间比楼下小了一圈。考研学姐不在，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旁边的台历上用红笔圈满了日期。，坐下来。，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阳光透过树冠在水泥地上晃成一片碎影。她掏出手机，习惯性点开顾深的朋友圈——分手后她每天都会点进去看一遍，虽然他的头像和**图从来没变过，朋友圈也仅仅三天可见，更新的内容屈指可数。。，拍的是一处天台。地面是那种老旧的灰色水泥，边缘有一排小盆栽，能看出是绿萝、多肉之类好养的植物，照片最远处是教学楼的红色屋顶和灰蓝色的天空。配文只有两个字：“清空。”。——是旧教学楼四楼东侧那个天台。以前顾深在学校写代码写到很晚的时候，经常一个人上去吹风。她去找过他几次，嫌上面灰大，站了两分钟就催他下来，他每次都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台阶上让她坐，自己站在风里继续看手机上的代码。，出了宿舍门就往楼下跑。，是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楼道里瓷砖还是那种浅绿色的。沈念爬上四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果然装了一扇新门，金属材质，银灰色，锁扣是那种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防盗锁。，纹丝不动。“这扇门上周刚换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念回头。林雨晴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浇花用的小喷壶。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浅蓝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编绳，绳子上挂着一枚银色小铃铛。
“顾深学长让我定期来给花浇水。”林雨晴走过来，手里的钥匙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挑出一把银色的，**锁孔，轻轻一转，锁弹开了。
沈念没动。
林雨晴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要上去看看吗？”
沈念从她身边走过去，踏上通往天台的台阶。天台的门一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她走出去，脚步停在门框边。
原来那个空旷的水泥地面上，靠外墙一侧多了一排盆栽，整整齐齐摆了十几个，陶土色的花盆，盆口贴着小标签，标签上印着植物的名字和养护说明——“绿萝，喜阴，一周浇一次水”、“多肉植物，耐旱，少浇水”、“吊兰，散射光，土干再浇”……每一盆都写得很认真，字是打印体，但不是标签**的，是手写后用透明胶带贴上去的。
沈念沿着那排盆栽走，走到最后一盆。
那盆花盆和其他的一样大小，但里面的土是干的，表面裂了几道缝，一根枯黄的茎从土里伸出来，顶端耷拉着几片已经完全干透的叶子，叶脉都发黑了。盆边的标签上不是打印体，是顾深的笔迹——她认得他写字的样子，捺会拖得稍微长一些，横总是写得平行稳定。
标签上写着：“这盆最好养，但还是死了。”
沈念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林雨晴站在天台门口，没有跟过来，也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把手里的喷壶放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铃铛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的响。
“他什么时候让你来浇花的？”沈念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大概两周前。”林雨晴说，“他把钥匙给我的时候说，这些花他不打算搬走了，让我隔几天上来浇一次水，别让它们**。”
“那这一盆呢？”
林雨晴停了一下：“我来的时候，这盆已经是这样了。”
沈念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花盆边缘。陶土表面粗糙，沾着一层薄薄的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被风吹得边角翻起来又落下去。她抽出来展开，是一张粉色的便签纸，边角有点皱了。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也是顾深的字迹：
“你以为它会活，其实它早就死了。”
沈念把便签折好，放回花盆下面。她站起来，转身看向林雨晴：“钥匙能借我配一把吗？”
林雨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顾深学长说，这扇门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一把在他那。他说如果有人来要钥匙，让我告诉他一声。”
“那你告诉他了吗？”
林雨晴没接话，只是把钥匙串收进卫衣口袋里，弯腰拿起地上的喷壶，走到那排盆栽前，开始给几盆叶片有些发蔫的植物浇水。水流从壶嘴出来，细细地洒在土面上，渗下去，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沈念站在天台边缘，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过脸颊。她看着那排盆栽，看着最后那盆枯死的植物，看着标签上顾深的字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禁足三天、***被冻结、连宿舍都被调走的人，竟然还在为一个已经清空了天台的男人跑上跑下。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经过林雨晴身边时，林雨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风里飘过来的一片树叶：“沈念学姐，顾深学长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念停下脚步。
“他说，如果有人来天台找东西，让我告诉她——”林雨晴转了一下手中的喷壶，水流从壶嘴洒出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细密的水点，“那东西自己会长根。”
沈念看着地上那一串水点，没说话，下了楼梯。
防火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弹回锁孔。走廊里很安静，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备注。短信只有一行字：“听说明天竞赛答辩，你要来看吗？——周扬。”
沈念盯着这条短信，站在走廊尽头没动。窗帘在她旁边鼓起来，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窗外老槐树叶子被晒热的青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