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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前排着长队,我在候车大厅的角落找了张塑料椅坐下,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透明袋。
我随便挑了一个最远的终点站,用现金买了一张硬座。
列车开动的时候,我靠在窗边,把兔耳朵帽盖在脸上。
毛线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ICU里特有的味道。
念念,妈妈没能接到你最后一个电话。
我没有哭。哭需要力气,而我身体里的力气在那块火山石砸向汗蒸房玻璃的时候,就已经彻底透支了。
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副还会本能呼吸的躯壳。
手臂上的伤口在发炎,周围的皮肤泛着骇人的暗红。
我在中途站下车,找了个社区诊所,让医生把深扎在肉里的玻璃碴挑出来,硬生生缝了八针。
缝完针,我继续上了下一班绿皮火车。
这回连座位都没有,我站在车厢连接处,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轰鸣。
那台报废的手机早就连同我的过去一起扔进了下水道,我不知道舒广庭有没有去医院,不知道他看到流水账单时是怎么样的肝肠寸断。
我也不想知道。
绿皮火车晃了两天一夜,把我带到了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县城。
下车的时候,我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压劳累导致的病理性水肿,双腿胀得连鞋都穿不进去。
我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去了县城唯一的卫生院。
当年为了生下舒广庭的孩子,我大学没毕业就退了学。
后来念念病重,我走投无路想去考个基础护工证,却被舒广庭动用人脉全行业**,断了我所有自力更生的生路。
如今在这个偏远的地方,老院长看我懂点基础的药理常识,便收留我做了个前台登记员兼库房打杂的。
一个月三千二,包吃住。
念念的骨灰盒是白色的,很小,很轻。
我在县城的山坡上找了一棵老桂花树,把她埋在树根旁边。
每天下班以后,我会去那里坐一会儿。
有时候带上那支她捏出凹痕的半截彩虹蜡笔,在旁边的石头上画画。
画一只没有耳朵的兔子,画一个太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没有迈**,没有黑卡,没有那张滴血的阶梯收费表,也没有他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木质香。
五年后,我身上的水肿彻底消了,体重回到了当年他第一次见我时的一百零八斤。
但这一切,都已经跟他毫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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