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艳立论------------------------------------------“还有。”，力道不重，却让那丫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姑娘耳后颌下淋巴结微微肿大，按压有轻微压痛。舌苔虽**腻，但舌边有齿痕，舌质偏淡——这是体内有湿邪困阻、脾虚失运的早期征象。”，语气从容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再加上姑娘方才自述近来口干喜饮、腰酸不因月事缓解，综合判断，这是湿热蕴结下焦的前兆。现在症状尚轻，再过七八日，便会出现**短赤、腰腹胀痛之症。半月之后，湿热化火，便可能引发急性淋证。”，满厅寂静。，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了。，当然知道楚明昭说的句句在理。耳后淋巴结肿大、舌边齿痕、口干喜饮、腰酸不减——这些确实都是湿热**的早期信号。只是这些信号太过细微，若非专门留意，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大夫也未必能一眼看出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从头到尾连脉都没把，只看、只问、只摸了几下，就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胡说八道！”那丫鬟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我身子好得很，根本没病！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只是淡淡道：“姑娘若不信，不妨按一下自己的小腹，脐下三寸处，是否隐隐有坠胀感？”，脸色骤变。，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楚明昭又说中了。“这……这不可能……”丫鬟结结巴巴地看向周氏，眼中满是惊慌，“老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够了。”周氏放下茶盏，面色沉凝，“二小姐的诊断，老身服了。”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周氏是什么人？楚家旁支辈分最高的女眷，在京中素有“女医”之名，连太医院的御医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她居然当众承认自己“服了”？
这位庶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另外两位老夫人——王院判的遗孀和百草堂东家赵老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异。她们原本是周氏请来助阵的，如今反倒被这庶女的医术勾起了兴趣。
“二小姐好眼力。”王老夫人率先开口，眼中满是欣赏，“单凭望诊就能看出湿热蕴结的早期征象，这份功力，寻常大夫苦学十年也未必能及。不知二小姐师从何人？”
楚明昭垂眸，依旧是那套说辞：“明昭并无师承，只是自幼研读先母留下的医书，略有所悟。”
“自学成才？”王老夫人更加惊讶，“那你倒是说说，这湿热蕴结之证，该如何施治？”
楚明昭从容应答：“湿热蕴结下焦，治当清热利湿、分利二便。但姑娘目前症状尚轻，不宜急于攻邪，当以健脾化湿为先，辅以轻清宣透之品。待脾运恢复、湿邪渐化，再酌情加入苦寒通淋之药，以防闭门留寇。”
她顿了顿，又道：“若让明昭开方，会用四君子汤合三仁汤化裁，健脾益气、宣化湿浊并行，五六剂后观其变化再做调整。而非一上来便用车前子、木通之类强行利水，伤其正气。”
王老夫人听完，良久不语。
末了，她缓缓点头，转头对刘氏道：“夫人，府上这位二小姐，医术造诣远超同龄。这般天分，若是男子，进太医院绰绰有余。”
这话的分量，满厅的人都听得出来。
王院判生前是太医院首席，王老夫人随夫浸淫医道数十年，眼光何等毒辣。她能给出这般评价，说明楚明昭的医术绝非花拳绣腿。
刘氏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她今日请周氏等三位老夫人来，是为了当众打压楚明昭、揭穿她“虚有其表”的真面目。谁曾想，打压不成，反倒让这小**又出尽了风头！
楚明月的脸色比刘氏更难看。她死死攥着手帕，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血痕。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婢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风头？
明明她才是将军府的嫡女！明明她才是尊贵的那个！
一个**庶女，怎么配得到这么多人的赞赏？
“二小姐确实天赋卓绝。”周氏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老身行医数十年，自认眼力不俗。可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二小姐若不嫌弃，日后可常来老身院中坐坐，一起探讨医理。”
这已经是主动递出橄榄枝了。
楚明昭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叔祖母抬爱，明昭日后定当登门请教。”
一场针对她的“考校”局，就这样被她轻松化解，还顺手收获了三位医学界前辈的认可。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上首的萧临渊尽收眼底。
他依旧端着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厅中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可他的心底，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已经刷屏刷到快要炸了——
“她方才辨症的样子，冷静、专注、从容不迫。像极了战场上最顶尖的斥候，从最细微的痕迹里洞察全局。”
“周氏行医数十年，被她三言两语说服。王院判的遗孀，亲口说她有进太医院的资格。这样的女子，怎会是传闻中懦弱愚钝的庶女？”
“她身上一定藏着秘密。不是坏事，是宝藏。”
“那丫鬟不服气的时候，她眼底没有恼怒，只有笃定。那是绝对自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知道自己是对的，所以不急于辩解。”
“……自信的女人，很美。”
楚明昭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战神大人，您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
什么叫“自信的女人很美”？
这人设是不是崩得太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微妙的悸动，重新恢复从容淡定的表情。
“今日多谢几位老夫人指教。”她起身，向三位老夫人行了一礼，“明昭才疏学浅，日后还需多多学习。若没有旁的事，明昭便先告退了。”
刘氏沉着脸，恨不得立刻把她赶出去，省得继续在眼前碍眼。可当着三位贵客的面，她又不好失了体面，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去吧。”
楚明昭转身，带着青黛往厅外走去。
路过萧临渊身边时，她的衣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
短短一瞬，只有她听见了那道心底的惊呼——
“她身上的药香，好闻。”
楚明昭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正厅。
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还好，没人发现。
回到西跨院，青黛一关上门就扑通跪在地上，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
“小姐！您太厉害了！您怎么什么都会啊！”小姑娘激动得语无伦次，“那个周老夫人，平时在府里可神气了，连夫人都要让她三分。今天她居然亲口说‘服了’！奴婢都快高兴疯了！”
楚明昭被她这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弯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好了，起来说话。地上凉。”
“小姐，您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丫鬟有病的？”青黛站起身，依旧兴奋得两眼放光，“奴婢瞧着，她明明好得很啊，脸色红润、精神头也足，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有些病，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楚明昭在床边坐下，耐心解释，“就像一锅水，在烧开之前，水面是平静的。但水面下的温度，已经在悄悄升高了。医者的职责，不是等水烧开了再去关火，而是在水还没开之前，就发现温度不对劲。”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耳后淋巴结肿大，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信号。正常人的淋巴结是摸不到的，只有当身体有炎症或者湿气过重时，淋巴结才会肿大。”
“再看舌苔。”她示意青黛伸出舌头，“你的舌苔是什么样的？”
青黛乖乖伸出舌头，楚明昭看了一眼：“薄白苔，舌质淡红——这是正常的。那丫鬟的舌苔虽然**，但舌边有齿痕，舌质偏淡，说明脾虚湿困。再结合她口干喜饮、腰酸不减的症状，湿热**的判断基本就稳了。”
青黛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反正小姐就是厉害！”
楚明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这小丫头，虽然胆小爱哭，但忠心耿耿、心思单纯，是她在这个****个可以信任的人。
“对了小姐。”青黛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刚才奴婢在厅外候着的时候，听见几个下人在嚼舌根。她们说……说将军好像对小姐不太一样。”
楚明昭挑眉：“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们说，以前将军在府里，从来不多看任何人一眼，更不会插手府中内务。可那天小姐被夫人刁难，将军就‘刚好’路过打断了。今天也是，几位老夫人本来是要为难小姐的，将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往那儿一坐，谁都不敢太过分……”
青黛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小姐，您说将军是不是……”
“别瞎想。”楚明昭打断她，语气平淡，“将军只是暂住府中，碰上而已。”
可她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临渊那张冷峻的脸。
还有他那道低沉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心声——
“她身上的药香，好闻。”
楚明昭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不行。
她是来逆袭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虽然这位战神的内心戏确实挺有意思，虽然他的反差萌确实很戳人，虽然他暗戳戳护短的行为确实让人有点心动……
打住。
楚明昭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养好身体、积累实力。至于那个口是心非的战神大人——先放着吧，反正他也只会暗戳戳地在心里刷弹幕，又不敢真的表白。
她倒要看看，这位傲娇将军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入夜。
将军府东跨院，萧临渊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军报，可他的目光却落在手中的小瓷瓶上。
通体莹白，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
这是祛疤的药膏，用上等珍珠粉、白芷、白及等药材配制而成，千金难求。他让人从自己的私库里翻出来的。
“将军。”门外传来副将江恒的声音。
萧临渊瞬间收敛神色，将瓷瓶收入袖中，声音淡漠：“进来。”
江恒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将军，您让属下查的事，有眉目了。”
萧临渊抬眸。
“楚二小姐的生母，名叫柳氏，原本是将军府的粗使丫鬟。当年老将军醉酒，一夜宠幸后有了身孕。但柳氏身份低微，刘氏不容她，生产时血崩而死。”江恒压低声音，“柳氏生前确实识得一些字，据说是幼时家道中落前读过几年私塾。但她的遗物里并无医书，只有几本旧书和一枚玉佩。”
没有医书。
萧临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楚明昭说她是在先母留下的医书里自学的医术。可柳氏的遗物里，根本没有医书。
那她那一身惊人的医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一事。”江恒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属下打听到，楚二小姐从前性情怯懦、沉默寡言，在府中如同透明。可就在前几日，被楚明月推倒撞伤头部后，她昏迷了半个时辰，醒来便像换了一个人——不但口齿伶俐、气场全开，还突然展现出惊人的医术。”
江恒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困惑：“将军，这事实在蹊跷。一个人再怎么藏拙，也不可能前后判若两人。”
萧临渊沉默良久。
烛火跳动，在他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低沉，“但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江恒抱拳，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萧临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月色透过窗棂洒落，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平日里冷漠如冰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换了一个人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眼底却没有任何恐惧或戒备，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换了又如何？
不管她从前是谁，如今是谁，他只知道——那个冷静犀利、天赋卓绝的楚明昭，是第一个让他移不开目光的女人。
她的秘密，他会慢慢揭开。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窗外的月光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而在将军府最偏僻的西跨院里，楚明昭正借着烛光，往一本空白册子上记录调理身体的药方。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人盯上了。
更不知道，那位冷面战神正在暗中一点一点地靠近，像猎手锁定猎物。
当然，也可能是猎物，在等着猎手上钩。
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