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治伤------------------------------------------，血粘在城砖上，干了就成了一块一块的黑褐色硬壳，风一吹，尘土卷着血腥味往人鼻子里钻，呛得人嗓子发疼。，靠着墙根喘气，有的腿断了，就那么蜷着，疼得直抽气，不敢大声喊，怕扰了城头的军心。屋檐塌了半边，木头焦黑，地上的血混着泥，踩上去黏糊糊的。，枪拄在地上，人都快站不稳了，甲胄上的血痂硬得硌人，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再守几天，人都要垮了。”年轻兵喘着气，腿直打哆嗦。“垮个屁，垮了城破了，咱们全家都得死。”老兵骂了一句，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城外。，不紧不慢，一步一个印，扎实得很。，布衣发白，沾了泥，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手里就攥个小布包，别的啥也没有。她走到城门口，两支枪“唰”地横过来，顶住她胸口。“站住！战时闭城，瞎闯什么？”，眼睛直接往城楼上最高处瞟，淡淡开口：“我找你们王爷，救他命的。”，笑得粗声粗气：“救王爷命？你算哪根葱？赶紧滚，再不走老子真捅了！”，盯着她看了半天，皱着眉吼：“王爷的伤，你一个外头女人怎么知道？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在自己腿弯旁边点了一下，位置准得吓人：“他中的是钩吻，毒盘在旧伤上，肉都开始烂了，血脉堵着，再拖两天，腿废了，人也没了。这事，你担待得起？唰”地白了，这话半字不差，是王爷贴身的人才知道的底细。“你在这等着！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甲片撞得叮当响，一层一层往上喊。
消息传到高台上，亲兵凑到李显耳边，急声道：“王爷，门下来了个女人，说能治您腿上的毒，连旧伤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
李显站在高台边，玄甲上全是血，左腿落地时轻轻一顿，疼得他眉峰跳了一下。毒在肉里钻，连着旧伤疤一起扯，每动一下都扎骨头。他抬眼往下看，一眼就盯住了城下那个瘦小的身影。
布衣、泥脚、眼神亮得吓人。
“让她上来。”
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得老远。
枪立刻撤了。
苏静怡踏上石阶，地上血水泥巴滑得很，她脚步没晃一下，眼睛一直盯着李显，不忙不慌，就这么一步步走上来。
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了。
李显坐在马上，从上往下扫她，眼神冷咧，带着火气，也带着一丝怀疑：“你胆子真够肥的，军营是你随便闯的？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苏静怡仰脸看他，不卑不亢，说话直来直去：“谁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腿快烂了，再硬撑，明天站不起来，你的命也就交待了，后天这城就守不住了。”
“敢咒本王？”李显声音沉下来，手扣着缰绳，指节发白，“治不好，你别想活着出这军营。”
“治得好呢?王爷能否给小女子一个承诺?”她点点头，调侃的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赖，“你以身相许如何？。”
这话一出，旁边亲兵全都炸了，拔刀声“噌”地响：“放肆！”
李显抬手一拦，盯着她，像看个傻子：“你我素不相识，你底细不清不楚，凭什么让本王娶你？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苏静怡往前凑了半步，不怕他的气场，语气赖兮兮的，像块撕不下来的膏药：“就凭我能救你的命，就凭你那些军医治不好你，就凭我想嫁，你就得娶。公平买卖，你不亏。”
“你脸皮真够厚。”李显气笑了，腿上又是一阵疼，疼得他吸了口冷气，“先治，治好了再说别的。治不好，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行。”她答应得干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治病不救犟种，你别硬扛，疼就吭声，别装硬汉，不丢人。”
李显没理她，勒马转身：“跟我来。”
苏静怡就跟在他马后面三步远，不远不近。街上伤兵哼唧的、喘气的、发呆的，她扫一眼就记在心里，脚步没停。
到了帅帐门口，李显回头丢了两个字：“守住。”
亲兵立刻站得笔直。
帐帘一落，外面的厮杀声、风声、哭声全隔在外头，只剩一盏油灯晃着，光线昏昏的。
李显往椅子上一坐，左腿往前轻轻一放，肩背猛地一绷——那股疼瞬间炸开，像无数根细**进肉里、筋膜里、旧伤疤里，一直扎到骨头缝里，闷得他呼吸一滞。
旧伤疤痕早就粘死了，这次毒一犯，肉肿着，血堵着，稍微用力就像硬生生把烂肉撕开。
苏静怡没多说，蹲下去就解他腿上的绑带。
绑带早和血痂粘在一起，她指尖轻轻摸了摸，试探松紧。
“你敢碰本王？”李显声音发紧，腿下意识往后缩。
“不碰怎么治？”她头也不抬，手没停，语气很实在，“再说了，你都准备以身相许了，碰一下怎么了？”
李显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满脸的嫌弃，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她一层一层揭绑带，揭到第三层，粘住肉了，李显下颌线猛地收紧，喉结滚了一下，疼得后背绷紧，脚趾在靴子里死死蜷起来，却硬是没出声。
伤口一露出来，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巴掌大的创面，肉往外翻，边上发黑发紫，是毒侵进去了，脓血半干不干，深层的筋膜都发灰，周围肿得发烫，再拖下去，感染一上来，人就没救了。
苏静怡皱了眉，说话很直白，“烂肉不清，毒不拔，敷多少药都没用，最后只能锯腿。”
李显心口一沉：“你真能治？”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拿布蘸了清水，一点点擦伤口边缘，“忍一下，刮腐肉会疼，但不刮好不了。”
“少废话。”李显闭了闭眼，“动手。”
她指尖一碰到烂肉，李显全身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冒出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滴在甲胄上。疼是真疼，钻心的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静怡动作轻、准、稳，只刮坏死的烂肉，一边弄一边随口说：“你这旧伤以后不能猛用力，筋膜粘死了，再撕裂会大出血。这腿一天一换药，断一次都不行。你这营里伤兵太多，再不统一治，瘟疫来了，比敌人还狠。”
李显没说话，心里却惊了。
这女人，不是只会治腿，她是真懂。
她把自己带的药敷上去，药一贴上，李显疼得肩膀狠狠一抖，牙咬得舌尖都发腥，呼吸都乱了，却依旧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信任，只有审视。
他信她的手，不信她的人。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孤身闯城，敢治王爷，敢逼婚，太奇怪了。
苏静怡拿干净布条一圈一圈缠好，松紧刚好，不勒血，不松动，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好了。”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喘了口气，抬手把乱掉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动一动试试。”
李显慢慢抬了抬腿，弯了弯膝盖，那股沉得要命的疼真的退了大半，血通了，人也松快了。
他低头看了看腿，又抬眼看她，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泥点还在，头发乱着，手也脏，可眼神干净、笃定。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放低了一点，却依旧带着警惕，“游医？逃难的？还是别人的棋子？”
“都说了，不重要。”苏静怡往柱子上一靠，一副赖定了的样子，“重要的是你好了，该怎么兑现承诺了。”
李显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硬，却实在：“本王可以答应你，但本王不会信一个底细不清的人。你留在军营，伤兵你可以治，本王会派人盯着你，哪天你不对劲，本王不会手软。”
“没问题啊。”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脸皮厚得理直气壮，“你查你的，我治我的，你忙你的，我赖我的。反正从今天起，我就跟着你了，甩不掉的那种。”
“真是块甩不掉的膏药。”李显哼了一声，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狠劲，多了点无奈。
“那也是救了你命的膏药。”她往前一步，抬眼看他，眼神亮得很，“王爷，说话算话？”
李显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下头，声音沉、稳、一言九鼎：
“算话。城池不破，本王不死，必不负你。但你记住——我可不信你，我只信你能救人。”
苏静怡笑了，笑得很真，不是调侃，不是赖皮，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笑：
“够了。信任这东西，慢慢处就有了。”
帐外，风还在吹，夜色更浓。
帐内，灯影摇晃，没有虚话，没有客套，没有装模作样，全是实打实的脾气、较劲、疼、累、坚持，还有一点刚刚冒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