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会说谎

顾承砚最终还是来了京市。

市里宣传片风波越滚越大，教育局建议他暂时避一避，等公益展露面时才挽回口碑。

而那场公益展，正好由我们基金会承办。

开幕前一天，沈舟把嘉宾名单发给我。

顾承砚的名字在第三行。

“要不要我换人？”

“不用。”

“你确定？”

“这是工作。”

展览当天，现场来了许多家长和孩子。

没有闪光灯追着孩子拍，展台里只有孩子们的每幅画。

女儿的画也在其中。

顾承砚进场时，看见我正在和志愿者确认无障碍通道。

他停了几秒，才走过来。

我把流程表递给他。

“顾老师，您发言在十点二十，时长八分钟。”

他接过流程表，“江酥，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

“工作场合。”

顾承砚噎住。

轮到顾承砚时，他走上台目光很快落到女儿身上。

女儿往我身后躲了半步。

顾承砚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很多人问我，什么是看见孩子。”

“过去我以为，看见是发现天赋、托举潜能。”

“后来才知道，看见也许只是承认一个孩子伸出的手，不该被大人为了体面放下。”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并不是原定发言稿。

“我曾经做的很差。差到不配站在这里谈教育。”

沈舟低声问我：“要切音乐吗？”

“不用。”

顾承砚看向我。

“有一个孩子，曾经画了一张全家福，想贴在墙上。”

“我没有看，还踩坏它说了很伤人的话。”

“今天我想对她说，对不起。”

说完，弯下腰。

开幕式结束后，顾承砚被几位媒体围住。

“顾老师，您说的孩子是您女儿吗？”

“网上表彰会视频里，您是否确实否认过她？”

“您一直倡导融合教育，这和您对家人的做法是否矛盾？”

顾承砚没有逃。

“是我女儿，是我否认过她。”

这句话很快传到网上。

林清芷的电话这时打来，我离的不远，听见她焦急的声音。

“承砚，你怎么能当众那么说？嘉佑还要靠你推荐省赛评委呢。”

“现在**这样，别人会怎么看他？”

顾承砚看向远处展墙。

“嘉佑的事先放一放。”

林清芷音调立刻变了。

“放一放？他为比赛准备那么久，你现在说放？是不是江酥让你这么做的？”

“和她无关。”

“怎么无关？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承砚，你清醒点，江酥带孩子走就是逼你低头。你现在把自己名声毁了，她就赢了。”

顾承砚闭上眼。

“清芷，我很累。”

电话那边安静一秒，随即传来哽咽。

“我知道你累，可你答应过不会不管我们，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撒手。”

顾承砚没有回答。

展厅角落，女儿正看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只小猫躲在桌底。

“妈妈，爸爸刚才说对不起吗？”

“嗯。”

“那画可以变干净吗？”

“不能。”

女儿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我画新的。”

顾承砚站在两米外，不敢再近。

“星星…爸爸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女儿把画册往怀里收，“妈妈说墙上可以看。”

顾承砚眼底红的厉害，

“江酥，离婚协议我可以谈，但我想见星星。”

“她愿意见时，可以。”

“那你呢？”

我看着顾承砚，没有回避。

“我不愿意。”

远处，沈舟叫我去处理嘉宾采访。

我转身前，听见顾承砚自言自语：

“我以前总觉得，家会在原地等我。”

“家不是奖状墙，不会一直空着让你贴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