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文钱，也要换条活路------------------------------------------。，清清楚楚。，风从新糊不久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药炉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沈小舟睡在炕上，额头还是烫的，只比夜里那阵稍微稳了些。陆景珩去院里劈柴，斧头落在冻木上，一声一声，沉而稳。，看着碗里的五文钱。。。。。。。，手里第一口能自己盘算的活路。，沈雁回立刻起身进去。小孩眼睛半睁着，烧退了些，人却虚得厉害。“阿姐……醒了？”沈雁回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放轻，“还难受吗？”，又小声问：“**呢？”
“在外头劈柴。”
小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是不是把很值钱的皮子押了？”
沈雁回动作一顿。
“谁同你说的？”
“我昨夜听见一点。”小舟垂下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姐，我是不是又花钱了？”
沈雁回心口像被**了一下。
她坐到炕边，替他把被角掖好。
“小舟，药钱是花了，可不是你错了。人病了就得治，命比钱重。”
小舟眼圈慢慢红了：“可我总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沈雁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阿姐要带着一起活下去的人。”
小舟怔怔看着她。
沈雁回又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药喝了，把身子养好。等你好了，阿姐教你认字，教你记账。到时候，你帮阿姐把每一文钱都记清楚。”
小舟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我能学会吗？”
“能。”
沈雁回说得很稳。
“我们小舟聪明。”
小舟抿着唇点头，像是怕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
安顿好他，沈雁回重新回到灶房，把那五枚铜钱收进袖口。
陆景珩正好提着柴进来，见她要出门，问：“去哪？”
“村口。”
“买米？”
“买不起米。”沈雁回很坦然，“我去看看有没有别人不要的菜头、菜根。”
陆景珩看着她。
沈雁回道：“小舟要吃药，空腹不成。粗面不多，若有点下饭的东西，能多撑几顿。”
“我同你去。”
“不用。”她摇头，“你留下看小舟，也把柴分出来。潮柴烧不旺，熬药也费劲。”
陆景珩沉默片刻，把门边那只小竹篮递给她。
“路滑。”
沈雁回接过竹篮：“我知道。”
她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听见陆景珩道：“若有人说难听话，别硬忍。”
沈雁回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灶房门边，眉眼仍旧冷淡，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话。
她却笑了一下。
“我现在没工夫同人置气。”
说完，她提着篮子出了门。
村口已有几户人家在挑菜。
腊月里菜不新鲜，能卖上价的早被挑走，剩下的都是些老菜头、冻伤叶、萝卜尾和芥菜根。看着寒酸，平日里多半拿去喂鸡喂猪。
沈雁回站在摊边看了会儿。
卖菜的是田家媳妇，见她来，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两日沈家的事闹得村里都知道了。
谁都晓得陆家新媳妇新婚夜回沈家抢了弟弟，又连夜去镇上抓药。有人说她烈，有人说她命苦，也有人等着看她进了陆家以后能撑几天。
田家媳妇打量她一眼：“陆家媳妇，要买菜？”
沈雁回点头：“这些菜头怎么卖？”
田家媳妇低头看了眼篮子底下那堆被人挑剩的菜根，有些不确定：“这些？都冻伤了，不值钱。你若要，五文钱全拿走。”
旁边有妇人噗嗤笑了一声。
“五文钱买一篮烂菜头？陆家这是穷疯了吧？”
“可不是。新媳妇进门就带个病弟弟，吃药都吃不起，还想着买菜。”
“沈家也是狠，真把人往火坑里推。”
那些话不轻不重，刚好让沈雁回听见。
她没抬头，只把菜头一根根挑出来，冻烂太狠的放回去，能切掉坏处的放进篮里。
田家媳妇见她不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若真要，我再给你添几根萝卜尾。反正也卖不出去。”
沈雁回从袖口拿出五文钱，放到摊上。
“不白拿。能用多少算多少。”
田家媳妇看了她一眼，默默又给她塞了两根芥菜根。
“拿去吧。”
沈雁回提起篮子：“多谢。”
回陆家时，院门虚掩着。
陆景珩已经把柴分了三堆：干柴、半潮柴、不能用的烂柴。小舟睡着，屋里药炉小声响着。这个破败的小院，竟比昨日多了一点规整。
沈雁回把菜头倒进木盆里，先用冷水泡了一遍，又拿刀把冻坏的地方细细削去。萝卜尾切成细丝，芥菜根切碎，能用的菜叶也不浪费，全部洗净晾开。
陆景珩站在一旁看着。
“这些还能吃？”
“能。”沈雁回手上不停，“坏的削掉，老的切细，盐揉一揉，苦味压下去，就能下饭。”
“盐不多。”
“所以不能重放。”
她说着，打开盐罐，指尖捻了一小撮，又加了一点点热水化开，慢慢揉进菜里。
没有好料，也没有油香。
可咸味揉开后，那些原本没人要的菜头竟慢慢出了水，辛辣味被压下去，剩下一股清清爽爽的菜香。
沈雁回又把昨夜剩的半颗咸菜头剁碎，混进去一点。
“这是什么？”陆景珩问。
“拿旧味带新味。”沈雁回道，“不然太生。”
陆景珩没听过这种说法，却看得出来，她不是胡来。
她每一步都做得仔细。
仿佛手里处理的不是几根不值钱的菜头，而是这个家接下来的活路。
晌午时，她用粗面糊烙了两张薄薄的饼，又夹了一点刚揉好的小菜进去。
饼依旧粗糙，面也喇嗓子。
可那点小菜清脆咸香，竟硬是把难以下咽的粗粮压出了几分滋味。
陆景珩尝了一口，停了停。
沈雁回看他：“难吃？”
“能下饭。”
他说得很实在。
沈雁回便知道，这东西有用。
小舟醒后，她也给他喂了小半碗热面汤，只在里面放了极少一点小菜汁。小孩喝完，脸色竟比早上好看些，眼睛也亮了。
“阿姐，这个不苦。”
沈雁回心里一软：“等你好了，阿姐再给你做更好吃的。”
下午，陈婶子来送旧窗纸。
人还没进灶房，鼻子先动了动。
“咦？你家做什么呢，闻着还怪香。”
沈雁回正在把剩下的小菜装进粗瓷碗里，闻言笑了笑：“几根菜头，随便收拾一下。”
陈婶子凑过来看，见那小菜切得细细碎碎，菜色虽不鲜亮，却干净又爽利，忍不住夹了一点尝。
刚入口，她眼睛便亮了。
“哎哟，这味儿不错啊！比我家腌的那坛死咸菜爽口多了。”
沈雁回没接话，只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婶子若不嫌弃，带些回去下粥。”
陈婶子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问：“雁回，你这小菜……要是多做些，卖不卖？”
沈雁回手指一顿。
陆景珩也抬眼看了过来。
陈婶子说完，自己先笑了：“你别嫌我嘴快。村里冬日吃食少，家家户户不是干菜就是死咸菜。你这个味儿清爽，要是赶集时拿去试试，说不准真有人买。”
赶集。
卖小菜。
沈雁回低头看向灶台边那只空了的粗瓷碗。
五文钱换来的菜头，竟真做出了一点旁人愿意开口问价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应，只问：“婶子觉得，若卖，一小包能值几文？”
陈婶子认真想了想：“若只是尝鲜，一文两小包兴许有人要。若拿干净些的纸包好，一文一包也不是不能试。”
一文一包。
听起来少得可怜。
可沈雁回心里却像有一粒火星落下。
只要有人愿意拿钱换，就不是死路。
她看了眼那只缺口粗瓷碗，又看了眼屋里还在熟睡的小舟。
良久，她轻声道：“那我明日试试。”
这句话落下，灶膛里的火轻轻爆了一声。
像是这间冷灶里，终于烧出了一点真正的活气。
她得拿这五文钱，先把第一步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