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这份自愿放弃署名权的协议，麻烦您签一下。"
法务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那张价值六位数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
我没有立刻伸手，目光越过那几页纸，落在三米外的真皮沙发上。
宋砚辞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正在替江婉宁剥一颗葡萄。他剥得很仔细，每一丝白色的筋络都挑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她递过来的掌心里。
他头都没抬。
"签了吧，婉宁需要这份履历敲开国际大秀的门。"
十一个字，随意，理所当然，像在吩咐保姆去倒一杯水。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那份协议。
****写得很清楚。"甲方沈若晚自愿将锦辞集团二零二四秋冬高定系列全部设计稿之署名权、发表权无偿转让予乙方江婉宁，不可撤销。"
不可撤销。
我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些设计稿。
四十七张手绘原稿，一百二十三张结构分解图，七十八块面料试样。
我画了四个月。
每天夜里等宋砚辞睡下之后，我把自己关进公寓最里面那间被他当成杂物房的小屋子里，开一盏二十瓦的台灯，趴在一张折叠桌上，一笔一划地画到凌晨四点。
右手中指的第二个关节磨出了一层硬茧。左肩因为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没办法完全抬起来了。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设计稿会在三个月后的国际时装周上亮相，会替锦辞集团拿下进军国际高定圈的第一张门票。
他也只需要知道这些。
"宋**？"法务催促了一声。
"沈若晚。"宋砚辞终于抬起头来看我，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那是他不耐烦时才有的表情，"一个全职**，要署名权有什么用？你又不做设计。"
你又不做设计。
我盯着他，这个我用无数个熬红双眼的夜晚，一笔一划托上高定神坛的男人。
他真的觉得那些设计稿是公司团队画的，我只是一个每天在菜市场和厨房之间来回转的黄脸婆。
也对。
结婚三年，我的人设一直是这样的。
买菜要记账，水电费精确到分，超市打折的鸡蛋能让我多走两条街。他给我的家用卡每月额度一万五，我每个月都花得精打细算，月底还能剩下三百块。
他的母亲逢人就说，"我们家砚辞心善，娶了个乡下来的，什么本事没有，就会做饭。"
我从不反驳。
因为我需要这个身份。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壳子，来藏住我不能暴露的另一面。
但那是以前。
现在，他要把我画的东西，署上别的女人的名字。
江婉宁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我，腿上搭着一条今年还没有发布的限量丝巾，那条丝巾的花纹，也是我画的。
"嫂子，真是麻烦你了。"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每个字都裹着糖衣，"等大秀结束，我请你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
你请我吃顿好的。
我花四个月画出来的东西，值一顿饭。
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笔。
法务立刻把文件往我这边又推了推，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看了一眼宋砚辞。他已经不再看我了，低头在跟江婉宁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我三年来一次都没有见过。
"好。"
我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之前随手画的一些废稿，结构不太成熟，你们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法务看了宋砚辞一眼，宋砚辞摆摆手，示意收下。
没有人打开那个信封。
没有人觉得一个全职**随手画的东西值得当场翻看。
我站起来，拎起我那个用了三年的布袋子，走向门口。
经过江婉宁身边时，她叫住了我。
"嫂子，你这个袋子好旧了，要不要我送你一个新的？"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不用了，旧东西我用惯了，丢不掉。"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一段天际线。三年前我第一次来这栋楼，宋砚辞站在窗前指着远处的一片工地对我说，"等那边建好了，我在顶楼给你留一间画室。"
画室从来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