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香进价一斤三两，卖价却只写二两八。越卖越亏，掌柜是做善事吗？”
母亲脸色白了白。
春桃凑过来：“这不是明摆着偷银子？”
“明日去铺子。”我说。
母亲犹豫：“可你刚同陆家闹成那样，外头都盯着你。”
“盯着正好。”
第二日，我带着春桃去了南市香铺。
掌柜姓冯，是父亲远房表亲。看见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堆笑：“姑娘怎么来了？铺子里烟火气重，别熏着您。”
我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盒香丸闻了闻。
劣等木粉混了甜腻花油。
卖相好，点起来呛人。
“这盒账上写的是上等鹅梨香？”
冯掌柜笑道：“姑娘不懂，这正是近来流行的味儿。”
“拿给我点一粒。”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姑娘金尊玉贵，何必管这些小事。”
春桃拍桌：“让你点就点。”
铺里有两个客人停下来看。
冯掌柜不情愿地取了香炉。
香丸刚燃起，刺鼻的烟味就冲出来。一个正在挑货的妇人捂着鼻子退后：“这是什么味儿？”
我问：“冯掌柜，上等鹅梨香，点出来就是这股糊窗纸味？”
冯掌柜脸色发青：“许是伙计拿错了。”
“账册也拿错了吗？”
我把账册摊在柜台上。
他伸手就要抢，春桃一把扣住。
门口有人轻咳一声。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他是南市香会的会首周秉，上一世在我母亲死后，曾到苏家讨过一笔旧债。那时我才知道，母亲年轻时调香极有名气，只是嫁人后被困在后宅。
周秉看了看香炉，又看了看我。
“苏姑娘，这香不是***的方子。”
冯掌柜脸色更难看：“周会首，您可不能乱说。”
周秉捻起一点香灰：“木粉发黑，掺了潮料。谁买谁倒霉。”
铺里两个客人立刻放下东西。
我对冯掌柜说：“今日起，铺子封账。钥匙交出来。”
冯掌柜挺直脖子：“我是苏老爷派来的，姑娘要撤我，得问苏老爷。”
我点头：“那就报官。偷换货料，以次充好，**主家。官府问起来，你也这样说。”
冯掌柜的手摸向柜台下。
春桃眼尖，一把抽出一叠银票。
“姑娘，他要藏银子。”
围观的人一下围紧。
冯掌柜汗从鬓角往下淌。
周秉忽然道：“苏姑娘若要清账，香会可以做见证。”
我看向他。
他没有多解释，只把那粒劣香掐灭。
这是第一条裂缝。
不是在陆家。
是在我自己的命里。
冯掌柜被扭送去衙门的当晚，父亲把正厅的茶盏全砸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我站在碎瓷外，裙角没有沾到一点茶水。
“父亲若管得好铺子，我自然不必管。”
“那是***的陪嫁，也是苏家的产业。”
母亲坐在一旁，脸色比白日更差。
我回头看她：“娘，铺子的契书在您手里吗？”
母亲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钥匙。
父亲脸色立刻变了。
“苏晚棠，你要做什么？”
“把**东西拿回来。”
父亲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清了一个掌柜，就能管铺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名声还要不要？”
“名声能换银子吗？”
父亲怔住。
“陆家要脸，王府要脸，父亲也要脸。你们谁拿脸给娘买药？”
母亲眼眶发酸，低头咳了两声。
父亲压低声音：“你最近像疯了一样。是不是有人教你？”
我看着他。
前世他也问过这句话。
那时我只是想查母亲铺子的账，他说女子不该碰这些，问是不是陆砚廷挑唆我回娘家夺产。
现在他又问。
好像女儿一旦有了主意，就一定是别人教的。
“父亲放心，没人教我。”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