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年
苏念在陆家当了十年全职**。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她把一个女人的黄金岁月全部耗在了这栋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耗在了买菜做饭、洗衣拖地、照顾公婆、接送孩子这些琐碎到不值一提的小事上。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陆子轩做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两片全麦面包，牛奶要热到刚好四十度，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七点送儿子上学，回来路上拐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蔬菜和最便宜的肉。九点开始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午饭。十一点半给婆婆赵桂兰打电话问她想吃什么，老**的口味三天一变，今天想吃清蒸鲈鱼，明天又嫌鱼腥要换红烧排骨。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她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她会坐在阳台上翻两页书，或者对着手机看看理财博主的视频。四点准时出门接儿子放学，然后是一连串的辅导班——周一周三英语，周二周四数学，周五钢琴，周六上午游泳，下午围棋。陆景辉说儿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苏念深以为然，于是她的一万二生活费里，光是儿子的辅导班就要花掉四千多。
晚饭必须三菜一汤，这是赵桂兰定的规矩。陆景辉不回来吃饭也不会提前说，苏念习惯了多做一些，吃不完的第二天自己热一热当午饭。洗碗、收拾厨房、检查儿子的作业、给他洗澡、哄他睡觉，等所有事情忙完，通常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这时候陆景辉还没有回来。
苏念躺在床上，听着客厅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晃，等着那个越来越晚归的男人。她想跟他聊聊天，说说儿子今天又长高了一点，说说她看上的那款理财产品年化收益不错，说说她其实也想出去找个工作——哪怕做点兼职也好。
但陆景辉回来的时候总是满身酒气，倒头就睡，连她的脸都懒得看一眼。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
苏念不是没有察觉。陆景辉的西装上偶尔会有陌生的香水味，衬衫领口偶尔会蹭上一抹不属于她的口红印。她问过一次，陆景辉轻描淡写地说是客户喝多了蹭的，让她别疑神疑鬼。她信了。不是因为傻，是因为她不敢不信。她是一个没有收入的全职**，离开陆景辉，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儿子。
这种恐惧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在婚姻里一退再退。
十年里她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衣柜里挂着的那几件像样的外套，都是婚前买的，款式老旧得连**都看不下去。护肤品用的是超市开架最便宜的那种，洗面奶十九块九一支，爽肤水直接省了，擦脸的霜是婴儿润肤霜，十五块钱一大罐，她和儿子一起用。卫生巾要等到**一囤打折款，算下来一片便宜两毛钱。
她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家里——给陆景辉换了一台新电脑，给儿子报了一个暑期夏令营，给公婆换了新的**椅。她以为这种付出会被看见、被珍惜，以为陆景辉会在某天忽然发现她的好，像十年前求婚时那样握着她的手说“念念，辛苦你了”。
但他没有。
他只觉得她抠门。
“你天天穿成这样，我怎么带你出去见人？”这是陆景辉最常说的话。
赵桂兰说得更难听。老**每次来家里视察，都要把苏念从头到脚挑剔一遍：“你看看你，黄脸婆一个，也不知道收拾收拾。我儿子娶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把钱都藏哪了？”
苏念懒得解释。一万二一个月，在陆景辉和**眼里好像是一笔巨款，但实际撑起一个四口之家的开销，她每个月都精打细算到了骨头里。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每一笔账，菜钱、水电、物业、儿子的辅导费、公婆的药费，月底对账时从不多花一分。偶尔超支了，她就从自己的零花里扣——她那点零花，每个月也就五百块，买双像样的鞋都不够。
她以为这就叫会过日子。
直到那天晚上。
三月十四号，周五。陆景辉难得回来得早，吃了晚饭就钻进浴室洗澡。苏念在厨房洗碗，听见他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了好几下。她擦干手走进去，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弹出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