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出殡那天，表叔带三十个人堵了棺材。
锄头横在路中间，纸牌举得比花圈还高。
"工资少发一百！今天必须给说法！"
我站在灵车旁边，手里的孝棒差点捏断。
为了让我爹入土为安，我忍了。
掏出手机，扫码转账，每人赔了两个月工资。
他们数完钱，拍拍**走了，连句节哀都没有。
丧事办完第二天，我坐在我爹坟前抽了一根烟。
然后打了三个电话。
全村的工厂、工地、重建项目，全停了。
三百多口人的饭碗，碎了一地。
你猜，他们跪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心软了没有？
第一章
我爹走得急。
周三晚上还在院子里劈柴，说今年冬天冷，多备点。
周四凌晨，人就没了。
脑溢血。
我从市里连夜往回赶，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两个半小时跑完。
到家的时候，我妈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见我进门，嘴唇哆嗦了半天，就吐出来三个字——
"你爹没了。"
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我妈还在呢，我姐从外地赶过来还要时间，整个丧事没人张罗。
我是陈家独子。这个时候不能崩。
我爹叫陈万山。
一辈子老实巴交，在村里种了大半辈子地。
后来我在市里做生意，手头宽裕了，想把他接过去享福。他死活不去，说城里的床太软，睡了腰疼。
我拗不过他。
那就让他在村里待着。
但我也没闲着。
这几年，我往村里投了不少钱。翻新了村道，建了个小型加工厂，搞了个蔬菜大棚合作社，还启动了一个旧房重建项目。
说白了，全村大半的人都在我投的项目里干活。
有的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有的在工地上搬砖，有的在大棚里摘菜。
我不图回报。
我就图我爹在村里住着，有人帮忙照看着。
逢年过节回去，街坊四邻见了我，都笑呵呵地叫一声"小远"。我爹走在村道上，腰板挺得笔直，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
他高兴，我就高兴。
可现在他没了。
丧事是按老规矩办的。
村里有位老先生，帮忙看了日子、定了时辰。
停灵三天，**天出殡下葬。
头两天还算太平。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吊唁，帮忙的帮忙，烧纸的烧纸。
我忙前忙后，一口饭没吃进去，全靠烟顶着。
第二天夜里，我表叔刘大柱来了。
他是我妈那边的远房亲戚，五大三粗，常年在我工厂里开叉车。
来了也没怎么吊唁，在灵堂门口转了一圈，蹲在墙根底下抽了根烟，跟旁边几个本家的叔伯嘀嘀咕咕了半天。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他那天看我的眼神，跟看肥肉似的。
第三天晚上，我大伯母陈翠花过来了。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小远啊，你表叔大柱在外面串联呢，说你工厂上个月的工资少发了一百块，要趁这次跟你讨个说法。"
我愣了一下。
上个月的工资？
少发一百？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上个月工厂电路改造，停工了三天。按合同，停工期间只发基本工资，绩效那一块是没有的。算下来，每个**概少了八十到一百二不等。
这事我走之前就跟厂里的李哥交代过，让他贴了公告，也在群里通知了。
规矩清清楚楚，****。
我跟翠花婶说："这事有合同在的，回头上班了，找李哥对就行。"
翠花婶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大柱那人你还不了解？他压根不是为了那一百块钱。他是看你家办丧事，觉得你要面子，想趁机讹你一把。"
"听说他还联系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厂里的，说你要是不给，明天出殡就堵你的路。"
我手里的烟停住了。
堵路？
出殡的路？
我看了一眼堂屋里我爹的棺材。
老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不至于吧。"
翠花婶摇摇头："你别不信。大柱今天晚上串了好几家了，你三婶家的儿子、你堂叔老六、还有后山那几个打零工的，都被他拉上了。我是觉得这事不对，才来跟你说一声。"
我掐灭了烟头，没说话。
心里存了一个念头。
但我不信他真敢。
出殡那天，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