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墨隐渊  |  作者:巴登巴登  |  更新:2026-06-02
荒村少年------------------------------------------,一道瘦小的身影在林间亡命穿梭。,凌厉的杀气像毒蛇一样缠在脖颈后面,甩都甩不掉。。,从日头正中跑到夕阳西斜,灵力早就见了底,两条腿全靠一口气吊着。但他不敢停——身后那两个散修是真的会**的。“小兔崽子!***给我站住!老子今天不把你腿打折——”,筑基初期修为,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斧。他旁边是个瘦高个,练气九层,御着一把飞剑在低空穿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林间那道狼狈的身影。。——他在坊市卖了一瓶“二品聚气丹”,对方付了钱才发现那瓶子里装的是用泥巴搓圆了裹上一层药粉的假货。按理说这种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沈慕言在青梧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以次充好的手艺,从没出过大事。,碰上了硬茬子。,筑基初期,脾气暴得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发现被骗之后当场砸了摊子,拎着斧头就追了出来,一路追进了苍**脉,追了整整八个时辰,中间还换了一次马。。,敢去骗筑基修士的灵石,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他没办法——兜里只剩三块下品灵石了,冬天的棉衣还没着落,山里那间破屋子漏风漏得像四面透风,再不想办法搞点灵石,他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下次一定不干这种缺德事了。*。然后被一根横出来的树根绊了个趔趄,差点脸着地摔进泥坑里。。
“小子,跑不动了吧?乖乖跪下磕三个响头,把骗老子的灵石双倍吐出来,老子可以考虑只废你一条腿。”
沈慕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头也不回地喊:“王大爷!我是真没钱!那灵石已经买药了!我妈病重等着救命呢!”
他喊得声泪俱下,语气里的焦急和绝望听不出半点破绽。
壮汉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这半拍就够了。
沈慕言猛地往左一拐,钻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那些荆棘上生满了倒刺,正常人钻进去非得脱层皮不可,但他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去——因为他早在三个月前就在这片林子里踩过点,知道这条只有他能钻的小路。
壮汉和瘦高个被堵在荆棘丛外,气得暴跳如雷。
“**!这小子属泥鳅的!”
“大哥,这片荆棘太大了,绕过去得花半个时辰……”
“那就绕!他跑不远的!我看他灵力早就耗光了,撑不了多久!”
声音渐渐被密林吞没。
沈慕言钻出荆棘丛,一头栽进了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夕阳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脸很小,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两三岁——这是最让他吃亏的地方,谁都当他是个小孩。杏眼微垂,眼尾天然带一点下弯的弧度,看起来又乖又无害。嘴角微微上翘,不笑也像在笑。
但此刻这张脸上满是泥污和汗水,嘴角还挂着一丝被荆棘划破的血痕。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慢慢坐起身,把左手袖子撩起来看了一眼。
手腕内侧,一道墨色的纹路静静盘踞着,形如游鱼,尾端微微上翘。
胎记。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从他有记忆起这道印记就在他手上,不痛不*,没什么特别的。但有时候他总觉得这东西在夜里会微微发烫——可能是错觉。
他放下袖子,靠着溪壁闭上眼睛。
跑不掉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下来。那两个散修绕路过来最多半个时辰,而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打架,连站都站不稳。灵力枯竭,双腿发软,喉咙里全是甜腥味。
*我沈慕言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想还挺不甘心的。
他才十五岁。他还没活够。
他想起父亲。
父亲叫沈林,是青梧城沈家旁支最不起眼的子弟,练气三层,沉默寡言,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六岁那年,沈家本宗为了巴结一个筑基修士,要把他的母亲送去“侍奉”——名义上是侍奉,实际上是做炉鼎。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反抗了。当夜被废去修为,打断双腿,和妻儿一起被赶出了沈家。
他至今记得那夜的雨很大。母亲抱着他跪在沈府门口,额头磕破了,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门里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三年后,父亲伤病交加,死在了荒村那间漏雨的破屋里。
死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嘴唇翕动了很久,最后挤出五个字——
“别像爹一样。”
然后手就松了。
八岁那年冬天,母亲也走了。病死的。贫病交加,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她走的那天晚上很冷,沈慕言把家里最后一条破棉被盖在她身上,她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寒夜。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活。
靠着乞讨、采药、替人跑腿、在坊市倒腾假货……什么能活就干什么。没有人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任何人。
*所以我更不能死在这里。*
他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层薄薄的狠厉压了下去。
不能死。
——但怎么活?
沈慕言咬了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从溪沟里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躲进不远处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背后。
背靠着树干,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发嗡。追兵绕路过来最多半个时辰,以他现在的状态,被找到了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衣襟内侧,指尖碰到了一卷粗糙的触感。
他顿住了。
那是一卷用旧布层层包裹的东西,贴肉放着,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布面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沈慕言把它掏了出来。
旧布解开,里面躺着一卷墨色玉简。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开,可偏偏又在裂缝之间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像是凝固的墨,又像是极深极静的水。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他至今记得父亲将它塞进他手里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下着大雨,父亲刚被沈家打断双腿抬回来,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这卷玉简不肯松手。等他凑过去,父亲把玉简塞进他怀里,指甲缝里还嵌着血痂,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父亲走后他悄悄研究过无数次——用灵力探过,用水浸过,甚至试着摔过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就是一卷破烂的旧玉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扔在路上都没人捡。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抱什么期望。只是因为它毕竟是父亲留下的,他才一直贴身带着,当做念想。
但此刻——
玉简贴着他的掌心,在发烫。
不是错觉。
沈慕言猛地低头。
玉简的裂缝之间,有微光正在亮起。
那光很淡,淡得像墨汁入水时散开的第一缕痕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亮——一丝一丝地,从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深处渗出来,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刚刚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他左腕内侧的那道墨色鱼纹,也在发烫。
从未有过的事。
沈慕言的呼吸凝住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卷跟了他七年的破烂玉简,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动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玉简亮起微光的那一瞬间,他体内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他自己都从未察觉过的血脉气息,顺着掌心渗入了玉简之中。
那是沉睡在他骨血深处的东西。一个人的血液里流淌着多少秘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玉简认出了它。
但它没有完全醒来。就像沉在水底千年的巨兽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微微睁了一下眼,又阖上了——因为唤醒它的力量还不够。只是一丝稀薄的血脉共鸣,还不足以让它彻底苏醒。
光只亮了一瞬便开始黯淡。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稳定、毫不掩饰——是那壮汉的靴子踩在落叶和枯枝上的声音。咔。咔。咔。越来越近。
沈慕言猛地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玉简的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分——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感知到了主人的危机,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拽了回去,颤抖着、明灭着,最终还是黯淡了下去。
太弱了。
唤醒它的血脉还不够浓。它还不能为主人做什么。
但沈慕言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停了下来。
枯叶被踩碎的声响,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玉简的光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瞬,像是想再亮一次,却被某种力量死死压住,最终彻底熄灭,恢复成了一卷破烂的旧玉简。
脚步声没有移开。
那人就站在他藏身的枯藤外面,沉默着。
然后——
一只手掀开了树前的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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