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坊市捡漏，偶遇豪客------------------------------------------，背靠墙壁，屏息凝神地感知了许久。屋外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渐起的鸟鸣，那道窥探感再未出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更加冰冷。不是错觉。这黄枫谷，比他想象的更不平静。，看着盒中那几颗晶莹的淬炼灵石和丹药，又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块普通下品灵石。这点资源，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需要快。目光转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一个地方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黄枫谷坊市。那里鱼龙混杂，却也最容易用最小的代价，换来需要的东西。当然，也必须更加小心。。，翻找起来。前世三年，他并非毫无准备。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灰色粗布外袍被翻了出来，这是刚入门时领的备用衣物，早已**。他又从床底摸出一顶边缘破损的竹编斗笠，斗笠上甚至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最后，他取了些灶膛里的草木灰，在掌心搓了搓，均匀地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的皮肤上，让原本还算清秀的肤色变得黯淡粗糙，像是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模样。，柴行歌点了点头。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外门杂役弟子，混入人群便再难辨认。，用干净的粗布小心包好，贴身藏在内衫暗袋。又将十二块淬炼灵石分出四块，同样贴身放好。剩下的资源则连同玉葫芦一起，藏入屋内一处极其隐蔽的墙砖暗格——这是他前世独自居住三年，为防万一偷偷挖的，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天色已大亮。他推开屋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走平时去往执事堂或传功殿的大路，而是绕向屋后一条偏僻、长满杂草的小径，身形很快没入稀疏的林木之中。，而是位于山门东侧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由宗门开辟并管理，但对外开放，不仅黄枫谷弟子，附近一些散修、小家族修士也会来此交易。这里既是低阶修士获取资源的重要场所，也是各种消息、暗流交汇之地。，穿过一片茂密的枫林，嘈杂的人声、隐约的叫卖声便随风传来。再往前，一片开阔的谷地映入眼帘。，上书“黄枫坊市”四个古朴大字。牌坊下有两名身着黄枫谷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值守，神色懒散，只是随意扫视进出人群，并不仔细盘查。，混在几个同样衣着普通、行色匆匆的修士身后，顺利进入坊市。，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有些是简单的粗布铺地，有些则支着简陋的木架。更远处，还能看到几栋相对规整的二层木楼，那是坊市内几家有**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劣质丹药的草药焦糊味、新鲜灵草特有的清苦香气、某些矿石材料散发的土腥气、修士身上汗味体味、以及不知从哪个摊位飘来的烤灵兽肉的油脂焦香。“上好的精铁矿石！炼器必备！十斤只要三块灵石！刚采的十年份紫云草，药性十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祖传破损法器，说不定内藏玄机，捡漏的来瞧一瞧！”
“疗伤散，止血膏，探险必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市井气息的声浪，冲击着耳膜。阳光透过街道两侧枫树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照在熙熙攘攘的人流、琳琅满目的货物、以及摊主们或热情或精明的脸上。
柴行歌微微眯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景象。
这一切，他太熟悉了。前世三年，他来过这里无数次，用辛苦积攒的微薄灵石，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修炼资源，受尽白眼，也吃过暗亏。哪些摊位实在，哪些摊主奸猾，哪些地方可能藏着不起眼的好东西……有些记忆，早已刻入骨髓。
他没有在入口处那些热闹、货物也相对普通的摊位停留，而是径直朝着坊市中后段，那片以售卖“废旧杂物”、“不明材料”、“古旧残器”闻名的区域走去。那里环境更杂乱，人流相对少些，摊主多是些修为不高、眼神浑浊的老修士或落魄散修，货物真假难辨，泥沙俱下，但前世确实传出过几次有人在此捡到宝贝的消息。
越往里走，街道越显狭窄，地面青石板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摊位上的货物也变得千奇百怪：锈迹斑斑、灵气全无的断剑残刀；颜色古怪、不知用途的矿石碎块；干枯变形、难以辨认的植物根茎；甚至还有一些沾着泥土、疑似从古墓或遗迹中挖出的瓶罐瓦片。
柴行歌的脚步放得更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缓缓扫过一个个摊位。他看的不是那些看起来光鲜或奇特的东西，而是留意一些特定的细节——矿石的纹理光泽、金属锈层下的底色、某些“废料”不经意间散发的极其微弱的特殊波动。
前世，他在这里见过一块被当作“黑曜石”贱卖的“阴魄晶”边角料，也见过一截被误认为普通铁木的“雷击铁木芯”。可惜那时他眼力有限，身无长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捡走。这一世，这些记忆便是他最大的财富。
走了七八个摊位，他停在一个靠墙的角落摊位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干瘦老者，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左右，身上灰袍打着补丁，正靠墙打着盹，对来往顾客爱答不理。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杂乱地堆着一些颜色暗沉的金属块、几件破损严重的小法器、一些灰扑扑的矿石，还有几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柴行歌的目光，落在摊位边缘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的矿石上。
乍一看，这就是一块最普通的黑铁矿，低阶炼器材料，价值极低，一块下品灵石能买好几斤。但柴行歌却注意到，这块“黑铁矿”在偶尔阳光偏移照到时，边缘会闪过一丝极其隐晦、不同于普通金属反光的、略带银蓝的暗泽。而且，它摆放的位置，恰好压住了摊位上铺着的粗麻布一角，那麻布被压住的地方，布料纤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下陷的平整感。
沉银精。
柴行歌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炼器辅料，本身质地极沉，韧性极佳，能大幅提升法器的坚固度和灵力传导性，是炼制顶级法器甚至法宝时都可能会用到的添加材料。因其外表乌黑，密度又大，常被缺乏经验的修士误认为黑铁矿。但两者价值，天差地别。这么一块沉银精，若是拿到那些大店铺或识货的炼器师手里，至少值五十块下品灵石，甚至更多。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先拿起旁边一块真正的、品相还不错的赤铜矿看了看，又掂了掂另一块青灰色的风磨石。最后，才像是随手般，拿起了那块“黑铁矿”。
入手一沉！远超寻常黑铁矿的重量让柴行歌心中更定。他运转一丝微不**的灵力探入，矿石内部传来一种致密、沉凝、隐隐带有金属共鸣感的微弱反馈。
“老板，这块黑铁，还有这几块赤铜，怎么卖？”柴行歌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常年少言。
打盹的老者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柴行歌手中的矿石，又看了看他朴素的衣着，懒洋洋道：“黑铁两块灵石，赤铜三块灵石一块。要得多，便宜点。”
柴行歌心中冷笑，这老者显然也没认出沉银精，但开价却不含糊。他脸上露出犹豫和拮据的神色，掂了掂手中的“黑铁矿”，又看了看那几块赤铜矿，讨价还价道：“老板，这黑铁成色一般，个头也不大。赤铜倒是还行……这样，这块黑铁加两块赤铜，一共五块灵石，行不行？”
“五块？”老者摇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最少六块。不买放下。”
柴行歌装作肉痛地抿了抿嘴，又从怀里（实际是从贴身暗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三块灵气盎然、明显比普通下品灵石纯净许多的淬炼灵石——他特意带出来，就是为了必要时充当“优质灵石”溢价使用或快速达成交易。
“我只有这三块灵石，品质比普通的好些，抵四块普通灵石总行吧？再加两块普通灵石，换这块黑铁和一块赤铜。”他拿出两块普通的灰白下品灵石，和那三块淬炼灵石放在一起。
老者的目光落在三块淬炼灵石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一块仔细感受了一下，点点头：“灵气倒是精纯……行吧，看你诚心，换了。”
柴行歌心中一定，正要完成交易，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不是摊主老者的目光。这目光更锐利，更……感兴趣。
柴行歌全身肌肉瞬间微不**地绷紧，武者本能让他没有立刻回头。他面色如常地完成交易，将沉银精和那块真正的赤铜矿接过，用早就准备好的旧布包好，塞入怀中。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仿佛不经意地转头，朝目光来处望去。
就在他侧后方约莫三四丈外，一个摊位旁，站着一名身材异常魁梧高大的青年。此人同样穿着黄枫谷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但道袍被坚实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背后交叉负着一把用灰布缠裹的、露出漆黑刀柄的长刀。他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此刻正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丝爽朗的笑意，毫不避讳地看着柴行歌。
四目相对。
那魁梧青年见柴行歌看来，笑意更浓，竟主动迈开大步走了过来。他步伐沉稳，落地无声，显然身法不俗。
“这位师弟，眼力不错啊。”青年在柴行歌身前站定，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豪迈气。他目光扫过柴行歌怀中旧布包裹的形状，又看了看那刚刚完成交易、正将灵石收起的干瘦老者摊位，笑道：“那老刘头摊上的东西，十件有九件是破烂，剩下那件也得看运气。师弟能挑中那块‘黑铁’，还肯用品质不错的灵石换，想必是看出了点什么？”
柴行歌心中警铃微响。此人观察细致，说话直接，看似爽朗，却给他一种不容小觑的感觉。他迅速回忆前世记忆，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厉飞雨！黄枫谷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角色，据说出身凡俗武林世家，一身横练功夫了得，为人豪爽仗义，但也因其性格，得罪过不少人。前世他与厉飞雨并无交集，只远远见过几次。
“师兄说笑了。”柴行歌微微低头，斗笠阴影遮住大半面容，声音依旧平淡沙哑，“不过是修炼需要些铁精，看那块黑铁质地还算密实，买来试试罢了。至于灵石，只是以前侥幸所得。”
“哈哈，师弟不必紧张。”厉飞雨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我厉飞雨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交朋友，尤其佩服有真本事、眼力好的人。那老刘头摊上那块石头，我也看过两次，只觉得比寻常黑铁重些，没看出别的门道。师弟能果断下手，这份眼力和决断，我老厉佩服。”
他话语坦荡，眼神清澈，确实不似作伪，也没有进一步探究的意思。
柴行歌心中警惕稍减，但远未放松。他拱了拱手：“厉师兄过奖。师弟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师弟且慢。”厉飞雨忽然叫住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木制令牌，随手抛了过来。
柴行歌下意识接住。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厉”字，背面则是黄枫谷的山门图案。
“这是我住处附近‘松涛居’的出入令牌。我看师弟也是实在人，以后若在坊市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想找人切磋交流修炼心得，可以来松涛居找我老厉。”厉飞雨笑容依旧爽朗，“当然，若是不便，也无妨。就当交个朋友。”
柴行歌握着令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温热和淡淡的松木香气，沉默一瞬，将令牌收起，再次拱手：“多谢厉师兄。告辞。”
这次，厉飞雨没有再阻拦，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柴行歌转身，迅速汇入人流，几个拐弯，便消失在密集的摊位之间。他脚步不停，心中却飞快盘算。厉飞雨的出现，是意外还是有意？他的结交，是真心还是别有目的？前世对此人了解不多，难以判断。但无论如何，多一份可能的助力，总比多一个潜在的敌人好。只是，信任二字，在如今的柴行歌心中，早已昂贵无比。
他继续在坊市中穿行，又用剩下的普通灵石和一颗淬炼黄龙丹，换购了几打最基础的低阶符箓（火球符、冰锥符、轻身符）、一小瓶劣质但数量不少的辟谷丹、以及一些常见的、用于淬灵试验的廉价矿石和草药。淬炼黄龙丹的价值显然被那摊主低估了，换到了远超预期的普通资源。
采购完毕，怀中的沉银精和材料有些分量。柴行歌决定不再停留，准备从坊市另一侧的出口离开，绕路返回居所。
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狭窄、两侧摊位较少、行人稀疏的巷弄拐角时，前方传来的细微交谈声，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那声音，柔婉中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娇媚，他死都不会忘。
柴行歌身体瞬间隐入拐角墙边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只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向前方巷弄另一端望去。
只见约莫十丈外，一株枝叶茂盛的老枫树下，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柳如眉。她依旧穿着那身鹅**衣裙，身姿窈窕，侧对着柴行歌的方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又略带讨好的笑容，正轻声对面前之人说着什么。
而她面前之人，是一名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蓝色道袍的青年。此人身材瘦高，面容阴鸷，颧骨突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神锐利而冰冷，如同毒蛇。他负手而立，听着柳如眉的话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点头。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什么，柳如眉的姿态放得颇低。
就在这时，柳如眉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柴行歌所在的拐角方向。
她的目光在柴行歌隐身的阴影处，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柴行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温婉笑意下，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探究与审视，仿佛要穿透阴影，看清他的面目。那目光，与昨夜窗前的柔媚截然不同，也与方才面对那阴鸷内门弟子时的讨好不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猎手的打量。
然后，她的目光便自然地移开，重新落回面前的内门弟子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空旷的巷弄。
柴行歌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目光，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巷弄另一端隐约的交谈声继续传来，却已听不真切。怀中的沉银精和材料，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老枫树下，柳如眉微微欠身，对那阴鸷的内门弟子行了一礼，脸上笑容温婉依旧。那内门弟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蓝色道袍很快消失在巷弄尽头。
柳如眉独自站在树下，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飘向柴行歌所在的拐角，嘴角那抹温婉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她抬起纤手，轻轻拂了拂被微风吹到额前的一缕青丝，动作优雅。
然后，她也转身，朝着与那内门弟子不同的、另一个方向款款走去，鹅**的裙摆轻轻摇曳，逐渐消失在坊市熙攘的人流**之中。
巷弄拐角的阴影里，柴行歌一动不动，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坊市隐隐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他缓缓站直身体，从阴影中走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涂抹了草木灰的黯淡脸庞上，也照在他那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