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重生1980翻盘指南  |  作者:喜欢金叶茶的孔家主  |  更新:2026-06-02
第一单生意------------------------------------------、两把竹椅,油条摊收了,赵大姐留了四根油条一壶热豆浆,算是给周牧的"加班粮"。,拿起一根油条就咬。咬了两口,他咦了一声:"这油条炸得不错,比省城国营食堂的强。""省城国营食堂的油条我吃过,"周牧给他倒了碗豆浆,"面和稀了,炸出来发软,放五分钟就塌。油条这东西,面要硬、油要旺、翻得快,差一样都不行。""你还研究过油条?""研究过怎么挣钱。"周牧端起碗喝了一口,"炸油条是为了攒本钱,攒本钱是为了做生意,做生意是为了——"。陈望东替他接上了:"为了不被人拿捏。"。这个人跟**通信十年,没见过面,但一句话就说到了骨头里。能跟**通信十年的人,不是普通人。"陈先生,"周牧放下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擦了擦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我这次来临江是做棉纱生意的。来之前查了纺织厂的情况,顺便打听了一下——周德正的儿子叫什么,在哪个车间,住在哪里。你知道,临江县不大,稍微问两句就有了。""顺便打听?""好吧,不是顺便。"陈望东合上笔记本,正色道,"德正兄的事我一直在关注。他出工伤的消息我半年前才知道,当时手头走不开,一直想来,拖到了现在。我本来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结果到了临江一打听——你小子比你爹还能折腾。"。"撕协议、开族会、得罪大伯、打听棉纱批条——你在临江县的动静不小啊。"陈望东的语气里有几分欣赏,"而且你一个机修工,居然知道计划外棉纱的行情,还知道要找黄建国签批条。这个消息,厂里一半的科室干部都不一定知道。""你查得挺细。""做生意的,信息就是钱。"陈望东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小周,我不绕弯子了。我来临江,就是为了这批计划外棉纱。六十捆,我全要。但是——"
"但是黄建国已经答应了别人。一个姓刘的。"
陈望东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已经知道了?"
"不光知道姓刘的,我还知道这批棉纱的定价有问题。"周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库单上的价格比实际厂内定价低了两成,差价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我细说。"
陈望东沉默了三秒,然后慢慢放下碗。他的表情变了——从生意人的精明变成了某种更深的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有证据?"
"有。但不够。"
"你想怎么办?"
周牧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想了想,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跟我爹借的那三百块钱,后来还了没有?"
陈望东怔住了。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愧疚。
"你……你怎么知道借钱的——"他猛地反应过来,"你爹的遗物?"
"信和借据都在。"周牧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借据,在桌上展开。纸面发脆,边角起毛,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今借到周德正同志***叁佰元整,借款人:陈望东,1974年3月8日。"
陈望东看着那张借据,伸手想去碰,又缩了回去。他的眼眶红了一圈。
"我……我一直想还,"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十年我挣了些钱,想连本带利还给德正兄。他不要——每年写信我都提,他每年回信都说不急,你自己先站稳。后来我站稳了,他又……"
他说不下去了。
周牧把借据折好,重新揣回衣兜。他没说"不用还"这种话——三百块钱在1974年是一年工资,**拿出来借人,是信任。信任不是白给的,但也不是用钱还的。
"陈叔,"他改了称呼,"借据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有一笔生意,我想跟你谈谈。"
陈望东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恢复了生意人的冷静:"你说。"
"六十捆棉纱,黄建国想全批给姓刘的,吃差价。你要是直接找黄建国批条,他不会给你——因为姓刘的已经出了价,黄建国不会为了一单生意得罪老关系。但是——"
周牧竖起一根手指:"你有没有想过,不找黄建国?"
"不找黄建国?批条只有他能签,不找他找谁?"
"找厂长。"
陈望东愣了一下。
周牧继续说:"纺织厂的厂长姓赵,叫***,是个老派的人,做事讲规矩、要面子。今年中央发了扩大企业自**的文件,要求国营企业搞活流通,计划外产品可以自销——这份文件赵厂长看过,还在全厂大会上念过。他支持搞活经济,但他不知道黄建国在底下搞什么猫腻。"
"你是说……直接找厂长要批条?饶过黄建国?"
"不是绕过,是让厂长签字。黄建国主管销售,但厂长才是***。一份棉纱批条,厂长签了字,黄建国不执行就是抗命。而且——"周牧嘴角微微一勾,"赵厂长这个人有个特点,他特别看重厂里职工积极参与**这件事。如果有一个工人主动提出想经营计划外棉纱,为厂里消化库存、搞活经济做贡献,你觉得他会不会支持?"
陈望东慢慢靠回椅背,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亮光。
"你想让厂长觉得,这事儿是职工参与**,不是个人做生意。"
"对。说法变了,性质就变了。个人做生意叫投机倒把,职工参与**叫响应中央号召。同样一件事,换个**就是两条路。"
"可你一个锅炉工,去找厂长要批条,赵厂长凭什么听你的?"
"凭两样东西。"周牧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爹。周德正在纺织厂干了十八年,是公认的机修骨干,赵厂长对他有几分敬重。他儿子想做点事,赵厂长至少会给个机会听一听。第二——"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出库单,在桌面上展开。
"这个。"
陈望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数字上的猫腻一眼就看出来了——单价6.2,比正常定价7.5低了一大截。
"这是……"
"这是我在供应科废纸篓里捡的。"周牧的语气很平,"黄建国批出去的棉纱,价格比厂内定价低了两成。这个数字如果摆到赵厂长面前,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陈望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周牧意外的话:"你不打算把这张纸交给厂长。"
"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候。"周牧把出库单折好收起来,"这张纸现在用出去,顶多让赵厂长批评黄建国一顿,打草惊蛇。我要等到证据更充分的时候再出手——不只是出库单,还要有完整的账目差异、那个姓刘的底细、大伯参与的证据。这些东西串起来,黄建国就不是挨一顿批评的事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赵厂长说?"
"我只说一件事——我想批十捆棉纱,走正规渠道,按厂内定价买,为厂里消化计划外库存。不提黄建国,不提出库单,不提任何人的问题。让赵厂长觉得我就是个想做事的年轻人,跟他谈的是生意,不是斗争。"
陈望东看着周牧,目光里那种审视又回来了,但这次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怀疑,是佩服。他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不少脑子活泛的年轻人,但没见过二十四岁就能把局势看得这么透的。
"你爹如果还活着,一定以你为荣。"
这话让周牧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接,端起碗把豆浆喝完了。
——
第二天是周一,周牧没去锅炉房上白班——他又请了假。这次不是请马大爷的假,是请了厂办秘书的假,说"有事找厂长汇报"。
厂办秘书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姓林,看起来二十出头,对周牧的请求将信将疑:"你是锅炉房的?找赵厂长?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周牧说得很简短。
林秘书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锅炉工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但赵厂长有规矩——职工找他反映情况,不许拦。她拿了一支笔在登记簿上记了一行,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写字台,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实事求是"的毛笔字,旁边贴着一张生产进度表。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抬头写着"关于进一步扩大企业自**的通知"——就是那份****。
赵厂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相忠厚,说话慢条斯理。他看见周牧进来,先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年轻人,准确地说,他认识这个年轻人的爹。
"你是……周德正的儿子?"
"赵厂长,我是周牧,机修车间——现在在锅炉房。"
***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你找我有事?"
周牧没坐。他站在写字台前面,腰板挺直。
"赵厂长,我听说厂里有一批计划外棉纱要放出来销售,我想批十捆,走正规渠道,按厂内定价。"
***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回椅背,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碰到——自从****下来之后,厂里有几个人找过他谈计划外产品的事,但都是科室干部或者车间主任,从来没一个一线工人主动来谈的。
"你是锅炉房的工人,怎么知道棉纱的事?"
"我爹生前在机修车间,对厂里的生产情况很了解。我从小听他说,知道一些。"这是实话,只不过"听他说"的不是棉纱的事,而是整座厂的运转逻辑。
***沉吟了一下:"你想买棉纱做什么?"
"**。"周牧回答得很干脆。
这个回答让***意外了。来跟他谈生意的人,要么说"帮厂里消化库存",要么说"搞活经济",还没人这么直白地说"**"的。
周牧看着赵厂长的表情,继续说:"赵厂长,我不跟您绕弯子。计划外棉纱的**是中央定的,允许自销,价格随行就市。我买了棉纱,转手卖到乡镇的裁缝铺和小作坊,挣中间的差价。这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不偷不抢,不违规不违法。但我知道在有些人眼里,这叫投机倒把——所以我得先拿到您的批条,有您签字,我就不怕任何人给我扣**。"
***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年轻人说话的逻辑不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倒像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先说不怕别人扣**,等于先堵住了一条退路,让你不好反悔。
"你爹要是在世,不会让你干这个。"***说。
"我爹要是在世,"周牧看着他的眼睛,"就不用我来干了。"
这句话戳中了***。他跟周德正共事十八年,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实在、本分、技术过硬。工伤走了,留下孤儿寡母,还被他大哥欺负。这个年轻人如今来找他,不是求施舍,是谈生意。这股子劲头,倒是跟周德正年轻时候有几分像。
"十捆棉纱,按厂内定价,你知道多少钱吗?"
"7.5元一斤,一捆二十斤,十捆一共一千五百块。"
"你有一千五?"
"我有一百出头。但我可以分期付——先付五百定金,余款一个月内结清。如果到期付不清,棉纱退回厂里,定金不退。"
***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方案他不是没见过——省里文件精神鼓励的"灵活购销"就是这个路数,先交定金拿货,卖了再补尾款。但一个二十四岁的工人提出这种方案,还是让他觉得不太寻常。
"你就不怕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我就还回来,定金当学费。"周牧说,"赵厂长,这个风险我自己担。我不要厂里担一分钱的风险,我只要您签一张批条。"
***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那份****翻了翻,又放下。他不是在犹豫,是在找依据——这种事他得有文件撑腰才敢签,不然出了问题他担不起。
"计划外产品自销,价格随行就市,各级部门应积极支持——"他念了文件里的一句话,然后拿起钢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批条单。
"十捆,按7.5元一斤,先付五百定金,余款一个月内结清。你明天来拿批条。"
周牧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脸上没露出来。他点了点头:"谢谢赵厂长。"
"谢什么?**允许的事。"***签完字,把批条单放进抽屉,"不过你记住——这个批条是我签的,你卖棉纱的时候别给我惹事。"
"不会。"
周牧走出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墙上的宣传画还贴着"工业学大庆"。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
批条到手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五百块定金他拿得出来(油条摊攒的加上工资凑一凑),但一千五的尾款,得靠他把手里的棉纱卖出去才能补上。时间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上辈子他在倒爷堆里混了十年,棉纱这东西的行情他闭着眼都记得——四月份乡镇裁缝铺和小作坊的棉纱需求量是全年最大的,因为春耕完了农民要做新衣裳,需求远大于供给。十捆棉纱,按市场价12到15块一斤转手,毛利至少能到一千八。
一千八的毛利,扣掉尾款一千,还能剩八百。加上油条摊的收入,到五月份他手头能有一千块以上的流动资金。
一千块。够了做第二单,第三单。滚雪球。
——
当天下午,孙铁柱的消息也回来了。
"牧子!查到了!"铁柱跑得满头大汗,一**坐在周牧家门槛上,喘得像拉风箱,"那个姓刘的叫刘德胜,省城人,说是做什么贸易公司,但我在招待所打听了一圈——他跟黄副厂长吃过三次饭,每次都在招待所的小包间,还有你大伯!你大伯也在!"
周牧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铁柱灌了两大口,继续说:"招待所的服务员跟我说的,说每次吃完饭,你大伯就走了,那个姓刘的跟黄副厂长在包间里又待了大半个小时。有一次服务员进去收拾碗筷,看见桌上摆着一沓钱——不是工资那种信封,是直接摆在桌上的。"
直接摆在桌上的现金。这比转账回扣还要粗糙,但也更难追查——钱过手不留痕,没有银行记录,没有签字画押,只要三个人不说,谁知道?
但服务员看到了。
"铁柱,那个服务员叫什么?"
"好像姓田,叫田……田小梅。人挺年轻的,看着老实。"
"你跟她熟?"
"不熟,但我请她吃了根冰棍她就说——"
"用冰棍套话?"周牧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套路可以。"
孙铁柱嘿嘿笑了两声,又正色道:"牧子,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今天在搬运站碰到一单活儿——帮县贸易公司运一车货到省城。我寻思着,这活儿我能干啊,就是没车。你说咱以后能不能——"
"以后再说。"周牧打断他,但心里记下了。铁柱这小子,直觉好,嗅觉灵,搬货的时候能注意到出库单数字不对,套话的时候三言两语就能把关键信息套出来。这种人不是干苦力的料,是干生意的料。只不过他现在还没开窍。
但迟早会开的。
——
晚上,周牧去找苏若溪。
他在供销社后门等了半个钟头,苏若溪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卷布——碎花棉布,淡蓝色的,她说是"样品"。
"你找我有事?"她把辫子往身后一甩,"大晚上的,让人看见不好。"
"我拿到棉纱批条了。"
苏若溪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你找黄建国签的?"
"不是黄建国,是赵厂长签的。"
苏若溪愣了三秒,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来——不是那种大喜过望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她就知道周牧不会走寻常路。
"十捆?"
"十捆。按7.5一斤,先付五百定金,尾款一个月结清。"
苏若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布卷上划了两下。她在算——周牧看得出来,她一听到数字就开始算,这个习惯跟她数布匹一模一样,手指头动着就是在脑子里列算式。
"7.5一斤,一捆二十斤,十捆一千五。定金五百,你出得起。尾款一千,得一个月内用卖棉纱的钱来补。"她抬起头,"但关键不是补尾款,关键是你往哪卖。临江县本地的裁缝铺消化不了十捆棉纱——太多了。你得往乡镇走,或者往省城走。"
"省城有人帮我。"
苏若溪挑了挑眉,但没追问。她知道周牧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说有人帮他,就一定有人帮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算一笔账。"周牧把棉纱的进价、计划转手价、运输成本、可能的市场波动——所有他能想到的变量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苏若溪听着,手指一直在布卷上划。等他说完,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按你说的价格,毛利大约一千八。但你要扣掉三个风险——第一,乡镇运输成本,你得雇车,来回至少二十块;第二,棉纱行情可能波动,四月底如果邻县的棉花产区出消息,价格会跌一成;第三,黄建国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使绊子。"
"你连黄建国都想到了?"
苏若溪瞥了他一眼:"你想绕过他,他不知道?他知道了能不找你麻烦?你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又轻又准。周牧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守在他病床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这人啊,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人心。"
"我有个对策,"他说,"但需要你帮忙。"
"说。"
"棉纱批条是赵厂长签的,黄建国不能直接否决。但他可以拖延——不给库房开锁、不给出库单盖章、找各种理由卡流程。我需要一个理由让黄建国不得不放行。"
"什么理由?"
"你帮我从供销社开一张棉纱需求单,盖供销社的公章。有了供销社的正式需求,黄建国就不敢卡了——因为卡供销社的需求,等于卡**计划调拨,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苏若溪想了两秒,然后捏了捏辫梢:"我开不了需求单,但我能让主任开。"
"你主任会帮你?"
"他不是帮我,是帮供销社。"苏若溪的语气很稳,"供销社最近棉布库存不够,上级催着补货。如果我们开一张需求单向纺织厂调棉纱,那是名正言顺的计划调拨——只不过这批棉纱走的是计划外渠道,价格随行就市。只要需求单上写清楚数量和用途,我主任没理由不签。"
周牧看着她,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这个女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不是"我帮你",而是"这件事怎么做最合理"。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帮你违规,但会帮你找到一条最合理的路。
"若溪,"他忽然说,"等我挣了钱,第一顿饭请你吃国营饭店。"
苏若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行,我要点***。你请不起就别逞能。"
"请得起。"
"那就等着看。"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周牧,你小心黄建国。他不是你大伯,你大伯只会耍心眼,他敢动真格的。"
周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供销社的灯灭了,街上只剩纺织厂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批条存根——***的签字龙飞凤舞,墨迹还没干透。
第一步走完了。但黄建国不会让他走得这么顺。
苏若溪说得对——大伯只会耍心眼,黄建国敢动真格的。
而周牧手里,除了这张批条,还有一张没有打出的牌。
那张出库单还在衣兜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它是盾牌,不是刀——不到万不得已,不亮。但只要它在那儿,黄建国就不敢把他逼到死角。因为一个人被逼到死角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把一张纸递到赵厂长面前。
黄建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三天后,周牧拿着赵厂长的批条去乙库提货。
库房***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接了批条看了三遍,又给黄副厂长办公室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放。"
十捆棉纱,整整齐齐码在一辆借来的板车上。孙铁柱在前面拉,周牧在后面推,两个年轻人把棉纱拉出了纺织厂的大门。
出了厂门口的那条路,阳光正好。三月末的临江县,天终于暖和了一点,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绿得嫩生生的。
铁柱回头冲他笑:"牧子,这就是你说的搬货能挣钱?"
"这是第一步。"周牧拍了拍板车上的棉纱捆,手感结实,分量十足,"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一直走到你不用再拉板车为止。"
"那敢情好!"孙铁柱用力拽了一把板车,"拉板车拉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周牧没接话。他在看纺织厂大门——大伯周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的传达室旁边,眯着眼,嘴角歪着,看着他们。
两个人隔着一条路对视了一眼。周德厚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惊慌,是一种"我看着你怎么死"的阴冷。
周牧没理他。他转身推着板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纺织厂的汽笛声——上午十点的班中笛。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单生意,正式开张。
而黄建国那头,暂时安静。安静不代表放弃——一只猫盯上老鼠的时候,最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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