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住须知------------------------------------------。，先看见的不是门牌，也不是锁，而是贴在门上的那张纸。，边缘微卷，被楼道里的潮气浸得有些发软。纸面最上面四个加粗黑字，却还是硬得扎眼——。，才迟迟亮稳。昏黄的光落下来，把门上的“404”照得发旧发脆，也把那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纸照得格外显眼。，没立刻掏钥匙。。那会儿门口没有纸，锁眼边也没有这道新鲜水痕。中介老孙夹着烟站在楼梯口，只跟他说了三件事：法拍房，空了半年，前面两个试睡员都没住够一晚。，房东给两千，现结。。，再给冰箱塞点像样的东西。，余额三位数的时候，人对数字会比对尊严更敏感。别说404，只要钱给得够快，今晚让他去守灵，他都会先问一句有没有热水。，这单活会从门口就开始不对劲。。，看见屏幕上跳着“老孙”两个字，按了接通。“到了没？”老孙那边风声很大，像还在楼下抽烟。
“到了。”
“那就进去啊，杵门口生根呢？”老孙语速很快，带着那种行业里混久了的人特有的油滑，“我下午怎么跟你说的？手机架起来，全程开着。房东要留回放，明天好结钱。”
江渡看着那张纸：“门口多了张东西。”
电话那边静了半秒。
“什么东西？”
“《入住须知》。”
老孙像是卡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接上：“你少自己吓自己。先进去，把直播开了。别在门口磨蹭，真有事也不是站外头就能躲过去的。”
他说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记着啊，开着。留证。”
通话挂断后，楼道里显得更空。
远处有水滴声，一下隔着一下。墙皮发潮，霉味压在走廊里不散。江渡站在404门前，把背包放到脚边，取出手机支架，夹到门边生锈的消防管上，调好角度，对准门和自己半边身子。
直播软件是老孙下午让他现下的，说房东只认这个平台的录像。江渡没播过，点开的时候界面卡了一下，几秒后，观看人数从0跳成了3。
零星几条弹幕浮出来。
“真住啊？”
“法拍凶宅试睡？”
“哥们，门上那张纸是你自己贴的吧？”
江渡瞥了眼镜头，声音不高：“不是，我也是刚看见。”
他这句话太平，反倒把走廊里的冷意衬得更明显。
又有几条弹幕刷上来。
“先看看写了啥。”
“别念，怪瘆人的。”
“这房号就挺不吉利。”
江渡抬手，把那张纸按平，借着昏黄灯光往下看。
纸上的字不是打印体，更像某种写得过分规整的手写字，一笔一画都直得发硬。
入住须知：
一、凌晨一点前，请不要接电话。
二、熄灯后，请保持清醒。
三、若听见弹珠声，请不要往床底看。
第三条刚落进眼里，直播间里立刻多了几条反应。
“第三条最吓人。”
“为什么一定是床底？”
“这**谁家入住须知写这个？”
“你快进去，我想看床底。”
江渡没理最后一条。
他的目光落到纸页下方，那里有一小片被水浸过的晕痕，像原本还写过别的内容，只是被什么糊掉了，看不清。
这不是普通恶作剧。
普通恶作剧不会写得这么稳，也不会刚好卡在他今晚过来的时候贴到门上。
更不会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来。
江渡把纸按回原处，终于掏出了钥匙。
钥匙**锁孔的瞬间，他下意识摸了一下锁边。金属冷得过头，像这扇门一直没被人真正住热过。
弹幕还在刷。
“主播你手有点抖。”
“说真的，你可以不接这单吧？”
“为了两千来这儿，值吗？”
江渡拧动钥匙，随口回了一句：“缺钱。”
就两个字。
弹幕静了一瞬，有人发了串省略号过去，也有人打趣说这年头穷鬼胆子都大。江渡没再接话。
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久不通风的旧气立刻从门缝里顶出来，带着霉、灰，还有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留下来的滞涩味，像整间屋子被关了太久，连空气都闷出了一层壳。
江渡没急着进。
他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玄关很窄，左手边是掉漆鞋柜，最底层柜门歪着一条缝。门内右侧那块地砖磨损比别处深一点，像有人进门后总会在这里停一下。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在，布局规整，东西却少，像有人提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只剩下生活曾经待过的骨架。再往里是卧室，门半掩着，黑着。
“空房吧这是。”
“看着还行啊，就是旧。”
“主播进去啊。”
江渡的视线在玄关和鞋柜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心几不可察地压了压。
不对。
这屋子乍一看像长期独居的格局，可门口那块地砖和鞋柜下沿的擦痕，却不像一个人的习惯。有人进门后会停，有人关门后会回头，有人会反复去碰鞋柜最下层那道缝。
像这里曾经留下过两**作。
一套是“回家”。
另一套，是“回头看门”。
江渡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拎着包走了进去，把直播用的手机重新架到客厅电视柜旁，镜头往后拉一点，正好能拍到玄关、半个客厅和卧室门口。
观看人数已经跳到十几个。
有人催他去卧室，有人问规则纸是不是还在门上，还有人开始问他是不是学设计的，怎么一进门先看地。
江渡扫了眼弹幕，淡淡道：“人怎么在屋里走，屋子就会怎么留。”
他说完，蹲下看了一眼地砖缝。
灰不算厚，说明这里最近不是完全没人进。但奇怪的是，清理痕迹只到客厅中间，再往卧室门口，积灰就明显乱起来，像有人打扫到这里，就不愿再往前靠。
再仔细一点，还能看见茶几边角有一道朝卧室方向擦过去的浅痕，沙发前那块地也有不太连贯的拖拽印。都不长，却都不像正常搬家会留下来的东西。
更像有人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反复做过某个没做完的动作。
直播间里有人问：“你看出什么了？”
江渡站起身，目光落在卧室门口那片更深一点的黑上。
“这屋子不像没人住过。”他说，“更像有人走了，却把‘回头看门’这个习惯留了下来。”
弹幕顿时安静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是直播那台。
是他自己的手机。
震动声贴着腿侧嗡地一下，在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得过分。直播间比他先反应过来，弹幕一下炸开了。
“电话？”
“**第一条规则！”
“不是吧，这么快？”
江渡动作停住，伸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照在他指节上。来电界面已经跳出来，号码上方只有两个字。
——爸爸。
那一瞬间，404里像只剩下手机的震动声。
直播间人数瞬间往上跳，弹幕疯狂往上滚。
“接不接？”
“你别告诉我这不是节目效果！”
“规则刚写了别接啊！”
“等等……**？”
江渡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门上的第一条规则刚好写着——
凌晨一点前，请不要接电话。
而现在，屏幕上亮着的，是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出现的名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
404的客厅依旧安静，卧室门口那团黑却像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江渡没有立刻去按接听，也没有挂断。
他只是盯着那两个字，像在看一只刚把头探进门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