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针眼------------------------------------------，滨江市阳光***门口。、自行车和小轿车把不算宽敞的道路塞得满满当当。、人声、孩童笑闹搅成一团，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味道——路边小贩刚熬好的糖浆。，顾不上熄火就跳下来。，还是迟了。，他一眼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像颗打蔫的小蘑菇，孤零零被晾在一旁。，背着几乎比他半个人还大的奥特曼书包，低着头。，指节泛白。。。这小子皮实得像个小炮仗，放学看见家人，老远就会弹射过来，撞得人一个踉跄。“***今日新闻”——谁尿裤子了，谁抢他积木了，中午吃了几个肉丸子。，他缩在那儿，一动不动。，却照不出一丝暖意，只衬得那身影愈发孤单。“乐乐！”
**军拨开人群冲过去，蹲下身。
“舅舅来晚了，对不起啊。”
乐乐缓缓抬起头。
**军呼吸一窒。
孩子眼里本该亮晶晶的好奇神采消失殆尽，只剩受惊过后的茫然空洞。
眼圈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不久。
但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紧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看到**军，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反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肩膀微微一颤。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军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浸了冰水：“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
他伸手去抱孩子。手指刚碰到乐乐细瘦的胳膊——
“嘶！”
孩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子剧烈一颤，像是被**到。
拼命想把胳膊藏到身后。
不是撒娇，不是闹别扭。
那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和疼痛反应。
**军僵住了，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他不再犹豫，轻轻拉过乐乐的手臂，小心卷起那截宽大的校服袖子。
幼嫩的手臂内侧，暴露在午后明亮的光线下。
几个细小的红点，突兀地印在那里。
有的已经结成深褐色的小痂，有的还是新鲜的红点，边缘微微肿起。
在那片稚嫩的皮肤上，刺眼得像烙上去的。
那形状……
**军是特种退伍兵，在部队里学过急救。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红点，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摔伤的**淤青。不是挠*留下的条状血痕。更不是蚊虫叮咬的肿块。
那形状，那深度，边缘细微的皮下出血点……
分明就是针尖。
而且是极细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出来的。
“谁干的？”
**军抬起头。声音已经不是沉，而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嘶哑、低沉，像一头野兽。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牵着孩子笑盈盈离开的家长，扫过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安。
最后，定格在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
“哎呀，是乐乐的舅舅吧？”
一个甜得发腻、仿佛裹了三层蜜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是乐乐的班主任，张老师。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烫过的卷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标准的幼师式温柔微笑。
但**军在她走近的瞬间，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慌乱。
“孩子今天午睡起来可能有点着凉，情绪不高，闹点小脾气。”
张老师一边甜腻地解释着，一边自然伸出手，想去牵乐乐藏在身后的手。
“来，乐乐，跟老师说再见。我们明天见哦，老师明天给你带小贴纸~”
“不要！！”
一直沉默得像个小木头人的乐乐，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满含恐惧。
他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把双手死死背到身后。
整个人拼命往**军怀里缩，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不敢哭出声，只发出“呜呜”的、极其压抑的声音。
这一幕像一根针，扎进**军的心口。
一个五岁的孩子，看到平时“最喜欢”的老师伸手过来，反应不是亲近，而是见到天敌般的恐惧和抗拒。
他一把挡开张老师伸过来的手，抬眼，目光冷冽地盯着她：
“着凉？我外甥壮得跟小牛犊似的，冬天洗冷水澡都不带打喷嚏的。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捏着乐乐细瘦的、带着新鲜针眼的手臂，举到张老师眼前，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但她很快又挤出一个更委屈、更无辜的表情，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和污蔑：
“乐乐舅舅！你、你可别乱说话！这……这肯定是孩子自己调皮挠的！或者是在哪儿不小心划到了！”
“我们老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伤害孩子？我们都有监控的！可以随时为证！”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哭腔，成功地吸引了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家长的注意。
有人看过来，眼神带着疑惑。
就在这时——
“嗡——！”
右侧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钢针直扎视神经。
“呃！”
他闷哼一声，眼前猛地一黑。
无数闪烁光斑在眼前炸开，如同电视花屏，耳边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痛苦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用力甩了甩头，视线艰难地重新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就在张老师的头顶上方，距离她发顶大约二三十公分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仿佛由浓稠血浆构成的气泡。
气泡边缘微微蠕动，像活物。
更诡异的是，那暗红色的气泡表面，光影扭曲了几下，竟然浮现出一行清晰无比的扭曲黑字：
千万别让他去医院！只要不去医院验伤，这几个针眼过两天就消了！到时候死无对证！
轰——！！！
**军觉得自己的颅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世界瞬间失声。颜色、声音、空气，全部褪去。
只剩下那行悬浮在空中的、狰狞的、来自张老师头顶的文字。
他能看见。这不是幻觉。
看见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看见这甜蜜笑容下，冰冷恶毒的算计。
震惊与怒火交织，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底蹿上来。
但他的表情，却在极致的冲击后，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
所有的暴怒都被压进冰层之下，只剩下刺骨的冷静。
他死死盯着张老师，盯着她头顶那个随着她情绪波动而颜色微微加深的红色气泡。
他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乐乐手臂上那几个刺目的红点。
就在他抬头看张老师的瞬间。
那个悬浮的红色气泡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凝视，颜色骤然变得更加猩红刺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里面的文字剧烈扭曲，更加焦躁：
千万别让他去医院！千万别去！去了就全完了！
“张老师。”
**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张老师心里猛地一颤。
“你刚才说，这是乐乐自己挠的？”
“对、对啊！”张老师强撑着笑容，声音发虚，“小孩子嘛，手上没轻重……”
“那好。”
**军打断她，点了点头。
“既然你说是孩子自己挠的，那为了彻底打消我的疑虑，也为了还你一个清白——我们现在就带乐乐去市一院，挂个皮肤科，或者儿科急诊。让专业的医生看一看，做个鉴定。”
他盯着张老师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
“如果医生鉴定，确实是孩子自己挠的，或者是不小心划伤、碰伤的——我**军在这里，当着所有家长的面，给你鞠躬道歉，赔礼谢罪。你说怎么都行。”
“但如果不是……”
他没说完。
那目光比腊月的冰锥还冷，直直钉进张老师的眼睛。
“去、去什么医院啊！”
张老师彻底慌了，声音尖利起来，伸手来拉**军怀里的乐乐。
“这点小事何必兴师动众！我们园里有保健医，可以看！或者……或者我们内部先调查清楚！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你外甥以后还要不要在这片上***了？别的***听说你家长这么难缠，谁还敢收？”
“滚开！”
**军侧身，用肩膀挡开她的手。
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令人厌弃的石头。
他弯腰将浑身还在发抖、小声呜咽的乐乐稳稳抱进怀里。
“不怕，乐乐，舅舅在。”
他低声说。
然后抱着孩子，大步流星走向路边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你、你给我等着！”
张老师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军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乐乐安顿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然后，转身看向***门口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结一切的寒意。
他抬起食指，隔空对着张老师，以及身后挂着“阳光***”金字招牌的教学楼，轻轻一点。
“嘭。”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粗哑的轰鸣。
破旧的面包车挤入车流，载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着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