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到底是谁！要是我说我是陈季宗的双胞胎弟弟，你会信吗？”，单手把刀转了个花，往背后一藏，又朝林映秋挤了挤眼。“你看，我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我有影子的。，哪来那么多双胞胎的戏码？至于我为什么变聪明了——其实我本来就不笨，最多是你以前没留意。，这时候也不是瞎琢磨的时候，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的事儿吧。”，林映秋并没信他的话，她眼睛里还满是困惑。，至少眼下，林映秋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是没必要。，知道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他自己也给不了——自己到底是不是陈季宗，谁能说得清？，确实不是从前的陈季宗，但又不能说完全不是。，就在昨天傍晚，走投无路的陈季宗正蹲在灵堂里发呆，琢磨怎么对付那笔庞大的欠债和上门的债主时，根本不知道外头已经变了天。
乌云压得很低，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雨点哗哗落下来。
一道闪电劈中了楼顶，陈季宗只觉得头发一根根竖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紧接着一段他从没经历过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凌晨三点，雨丝斜着扫过霓虹招牌，他坐在酒吧吧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擦着一只玻璃杯。
那只杯子已经被擦得透亮，几乎要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影子。
陈季宗——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正缓慢将两段人生揉成一团的男人——盯着杯壁上一道细小的划痕，愣了很久。
他记得那具身体的来历。
五十六年，生于科技轰鸣的时代，城市的血肉骨头里长满了数字化的筋脉。
那个人叫陈伟民，脑子转得快，手也够狠，从没在一个地方待住超过三年。
少年时在 ** 边上跟着一个退隐的拳师学了点真东西，后来就靠这点东西在街面上趟路——先是水果摊，后来是运输队，再后来是河沙和土方，哪一行都避不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到了四十岁，忽然把那些带着铁锈味的生意全丢了，开了这家酒吧，每天应付酒鬼、谈生意的商人、偶尔半夜摸进来的便衣，转眼又是十年，直到某天凌晨，心肌梗死把他按死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然后陈季宗睁开了眼睛。
两段人生像是两条颜色不同的河，在他的血**对冲了一阵，最终搅成了一潭谁也分不清源头的浑水。
他有时候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枕边的智能手机，手指划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年代连电灯都是稀罕物。
他也会在跟客人喝酒时，忽然说出几个二十年后的流行词，然后看着对方困惑的脸，自己慢慢打住。
从身体上讲，每一块肌肉、每一道疤痕都知道自己属于陈季宗。
那些少年时扒火车、跟人抢地盘的记忆，像刀刻一样嵌在骨头里。
但陈伟民的思维方式，他的判断力、对人心的洞察力、那种在谈判桌前让人不寒而栗的镇定，已经像墨水一样渗透进来，把原本陈季宗那张相对单纯的面孔染了个彻底。
他分析过金牙贵那一伙人的行动路线——表面上看是为了讨债，实际上每一步都有更深的目的。
他看出林映秋被人架在火上烤，而那把火不是从她父亲那里烧起来的。
这个女孩的确聪明，但这世上许多事情，光靠聪明远远不够。
她还没见过真正的脏东西是什么样。
有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他甚至确信，林映秋自己都没意识到某些 ** ——比如她父亲的死，根上的因，其实是他陈伟民前世种下的债。
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那女孩怎么受得了？他是经历过太多风吹浪打的人了，知道有些事只能在时间的沉淀里自然发酵，像下一坛酒，盖上盖子，等着。
催出来的东西，总是苦的。
她迟早会想明白。
但等到那时候，她多半也已经能接受。
现在还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他自己的身份问题还没彻底糊弄过去。
好在眼下那笔钱的事，比“我是谁”
这个问题更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债务像山一样压下来，谁还有闲心追究灵魂附体这种荒诞事？
天台上的对话结束后，林映秋走下来时步子明显慢了半拍。
装出来的从容，或者破罐子破摔之后的麻木——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个女孩之前脸上挂着的镇定，不过是硬撑出来的壳。
现在壳上有了第一道裂缝。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重新套上那件布满污渍的洋装，裙摆沾着灰，袖口也有几道暗黄的痕迹。
她在陈季宗对面坐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地上铺着一层细沙，虽然电油里掺了柴油后理论上不容易烧起来，但谁也不愿意对这堆东西放任不管。
一时冲动的结果，往往就是得花更多时间去收拾。
好在两个人都没心思管这些——跟眼前真正的问题比，这点灰尘根本算不上什么。
“阿祖，不管你跟我记忆里那个师弟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事你扛不住。
十天，十八万。
你拿什么弄出来？抢银行？出老千？还是指望彩票号码刚好掉进你手里？就算你真凑齐了数，这事也不会那么简单就翻过去。
你说对了一点，这不只是钱的账。
老头子当初拦着不让我进这行，就是怕碰到这种事。
我那会儿还以为自己长得不算倾国倾城，又不是什么靠露肉上位的，没道理轮到我头上。
哪想到……”
她的话断在这里，喉咙动了动，目光移向父亲的遗像。
“你听说过朱家俊这个人吗？”
“情场上赫赫有名的**，谁不认识。
光他那些**，就够养起半个狗仔队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位三少爷盯上。
是福是祸，我自己也说不清。
拍上一部戏的时候，他到棚里探班，我才知道那部戏的女主角也是他的人。
本来这跟我没半点关系，可那位朱三少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请我去喝东西。
我没答应，他的助理倒没多纠缠。
但从那之后我的日子就变了味。
那个女主角像发了疯一样，认定我要抢她男人，在片场变着法子整我。
一场扇耳光的戏，愣是拍了三十多遍。
她对我的那股恨劲，跟真的不共戴天似的。
可新人嘛，没得选，咬着牙忍过去就是了。
那部戏杀青之后，朱家俊那边也没再找我，我以为这事就到这了。
可我爸一出事，那个助理又来敲门了……”
事情往后的走向跟陈季宗猜的差不了多少。
朱家俊根本没打算放手，不过是耐着性子布局，等着时机成熟再伸手。
朱家俊这个名字，报纸上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嘴。
朱氏财团是香江金字塔尖上的势力之一，董事长朱炳既是身家难以估量的大亨，又是香江的太平绅士，政界商界都说得上话。
朱家俊正是朱炳的第三个儿子。
朱家父子三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儿子朱家耀和二儿子朱家荣在商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唯独朱家俊，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既不管生意也不碰**，一心扑在 ** 这件事上。
不过他也知道分寸，从来不碰豪门圈里的千金 ** ，也不招惹洋人，他的目标范围，基本就锁在香江的影视圈里。
聚光灯照亮香江的夜晚，荧幕上的面孔一张接一张滑过，那些年轻女孩眼里都闪着同样的光——想红、想出名、想抓住命运的衣角。
选美比赛的舞台上，环肥燕瘦各显神通，台下坐着的观众里，有多少人正在做着灰姑**梦？
朱家三少爷的手指轻轻敲着酒杯，目光从那些笑脸上掠过。
对他来说，这些女孩不过是用金钱就能打开的盒子。
一碗燕窝、一束玫瑰、几句体贴话，就能让她们觉得自己是童话里被选中的那个人。
直到梦碎的那天，她们才发现自己咬住的不是什么金龟，而是一条会吃人的鲨鱼。
去年冬天有个女孩从十七楼跳下来，今年春天又有人在浴室里割了腕。
**来调查，记者来拍照，最后都不了了之。
朱家的律师团队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风浪都挡在外面。
那些眼泪和鲜血，最后都变成档案室里积灰的卷宗。
林映秋站在舞池边，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知道朱三少看上了自己，但这个认知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做事的方式——他从不亲自露面，永远只派助理来传话。
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每次都会笑着说同样的话：三少爷听说林 ** 家里出了事，很关心，想请林 ** 喝杯茶，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多漂亮啊。
任何一个外人听了，都会觉得朱三少是个热心肠的富家公子。
可陈季宗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慢慢捏碎了烟头。
他闻到了危险的气味，像暴风雨前潮湿的空气。
那些人，那个金牙贵带着一群兄弟堵在门口的时候，嗓门大得像要掀翻屋顶，手里拿着钢管和棒球棍，可每次真要动手的时候，他们的动作总会慢半拍。
不是真怕，而是背后有人在指挥着节奏。
陈季宗蹲在二楼窗户边看了三天，终于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讨债戏码，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逼宫。
香江的社团，哪家不是靠着那些富豪吃饭？朱家随便一句话，金牙贵的老大就得主动登门求着接活。
那些大佬们表面上说自己 ** 经营，背地里钱袋子的线都捏在朱家这样的人手里。
林映秋在舞台上跳完最后一支舞的时候，裙摆扬起又落下，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陈季宗站在台下，看着她鞠躬离场时的背影，突然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她大概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无底洞，去换林家班和父亲留下的那点心血。
一个月前她还笑着说要带他去吃街角那家鱼蛋面，现在却连笑都变得那么勉强。
如果是以前的陈季宗，可能会蹲在路边抽一夜烟，然后认命。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他摸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印着朱家三少爷的照片和一篇关于他要竞选商界青年领袖的报道。
手指划过那张笑脸，陈季宗咧嘴笑了。
朱家有钱又怎么样？有权又怎么样？越是高位的人越怕丢面子。
金牙贵那帮人之所以不敢真正动手，不就是怕闹出人命影响到朱三少的名声吗？在那个人明目张胆亲自出面之前，这场仗就是他们和金牙贵之间的局。
十八万，十天时间。
陈季宗把烟头碾进泥土里，对着夜空吐出一个烟圈。
穷小子和富豪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后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