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境前的准备------------------------------------------，苏念的左眼开始跳。，皮肤立刻冒起一串水泡。她没躲，甚至没眨眼，只是盯着那几颗水泡慢慢变黑、溃烂、又***愈合——毒印又扩大了一寸。。“不够。”她哑着嗓子，把药渣倒进木桶。桶里已经堆了半人高的废料，酸臭味熏得屋顶的壁虎都跑了。。。，嘴唇干裂出血，舌尖舔到铁锈味时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她重新架起药鼎，动作快得像在和谁抢命。，苏念把七种毒虫粉末按顺序投入。蜘蛛、蜈蚣、蝎子——。。，手里的蝎子尾针停在半空。？，明明昨天还倒背如流的配方，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让视线清晰了半秒，但也仅仅是半秒。“百毒蚀心散……蝎针应当在蟾酥之后。”她咬着牙念出声，手指发抖着重新排序。。
像一根**进血管，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苏念闷哼一声，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的药鼎变成了两个，又合成一个。耳鸣声尖锐得像婴儿的啼哭。
她听见有人叫她。
“念念。”
是女人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苏念猛地转头，墙角蹲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白衣，长发，嘴角有一颗痣。
“娘？”她伸手去抓，指尖穿过空气。
影子碎了。
毒印平静下来，耳鸣也停了。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突然想不起来刚才听到的声音是谁的。娘亲？她娘亲叫什么来着？殷……殷什么？
不对，她记得娘亲躺在病榻上，记得自己炼出破厄丹救醒了她。可为什么娘亲的脸是空白的？
苏念猛地站起来，凳子翻倒。
她冲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下颌。毒印。每一次使用医毒之术，这鬼东西就会长大一寸。她知道代价，厉擎苍告诉过她——魂魄消耗，记忆磨损。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苏念。”她对着镜子叫自己的名字，“你叫苏念，**叫殷若离，你爹死了，你是青丘狐族的弃女。”
镜子里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条快渴死的鱼。
她用力拍了一下额头，指甲掐进太阳穴。疼痛让她找回了一点实感，但也只是一点。她开始翻找桌上的药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十二种毒剂的配方。每一种都是她这三天不眠不休的成果。
“七日醉生散……三钱鹤顶红配五步蛇涎……不对，是三钱半。”她一边背诵一边修改，手速快得在纸上擦出火星。
这三天，她炼成了十二种毒剂。
第一种“碎魂香”，能让妖修魂魄震荡三息。她亲手试过——用老鼠。那只灰毛老鼠吸入烟雾后，眼睛直了半盏茶的功夫，摔下桌子都不会躲。
第二种“腐骨液”，专破护体罡气。她滴了一滴在废弃的铠甲上，铁片嘶嘶冒烟，半刻钟后化成一摊黑水。
第三种“血凝毒”，中者血液结冰。她抓了只兔子，针尖刺入，兔子在第七息时僵住，体温从指尖凉到心脏。
**种“千蚁噬心散”——她朝空中撒了一小撮，路过的一只飞蛾翅膀瞬间腐烂，掉进药渣堆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五种“冻脉散”，无色无味，混进水**本尝不出来。她含了一丁点在舌尖，整个口腔瞬间麻木，舌头像块石头。
第六种“化功粉”，能暂时封印妖力。她在自己手臂上试了一点，那片皮肤立刻失去知觉，连**都不疼。第七种“***”，吸入者神志恍惚，任人摆布。第八种“锁灵膏”，涂在伤口上会让妖力溃散。第九种“断肠露”，一滴入喉，肠穿肚烂。第十种“蚀骨水”，沾到骨头就会腐蚀成灰。第十一种“七日醉生散”，连服七日，魂飞魄散。
第十二种……她顿了一下，看着手里最后一瓶无色液体，标签上写着“忘川水”。
不是毒。
是解药。
能解前面十一种毒的解药。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瓶的配方是从哪来的。
每一瓶都刻着她的名字。每一瓶都是用她的记忆换来的。
苏念摆弄着这些瓷瓶，突然笑了一下。
“值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干得像砂纸。
可话音刚落，右手突然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力竭。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拇指上还沾着刚才试药的残渣，皮肤已经发紫了。
“砰！”
药鼎又炸了。
这次不是操作失误，是毒印突然**。苏念整个人被掀飞，后背砸在药柜上，几十个瓷瓶哗啦啦碎了一地。她蜷缩在碎片里，耳边全是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她的耳膜。
视线模糊了。
不是毒，是眼泪。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鼻腔突然发酸，然后是喉咙发紧，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满脸是水。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掌心全是血——不知道是炸伤的还是毒印裂开的。
“你哭什么？”她骂自己，“不就忘了点东西吗？”
但胸口那个洞越来越大。
她记得童年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那个人会拉着她的手跑过河边，会在她摔倒时蹲下来吹她的膝盖，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进她嘴里。
那个人叫什么？
脸呢？
怎么连性别都想不起来了？
苏念盯着天花板，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一点线索。碎片浮上来——夏天的蝉鸣、被踩碎的荷花、一声“姐姐”或者“哥哥”——然后全部沉下去，像手指握不住的流沙。
她闭上眼，拼命想。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溺水的手。她看见一条河，河边的石头很烫脚，有个人蹲在对岸朝她挥手。阳光太刺眼，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人手心里躺着一颗糖。
“念念，过来。”
声音是男的还是女的？
苏念猛地睁开眼，什么也没有。
“啊啊啊！”她突然尖叫，抓起碎瓷片往手臂上划。
血珠冒出来，毒印像活了一样贪婪地**。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半秒，又半秒。
够了。
她喘着粗气爬起来，把十二个瓷瓶一个个摆好。碎魂香、腐骨液、血凝毒、千蚁噬心散、冻脉散、化功粉、***、锁灵膏、断肠露、蚀骨水、七日醉生散——
第十三种？
苏念数了三遍，都是十二个。可刚才她脑子里明明闪过第十三个名字，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
“不管了。”她把瓷瓶塞进储物袋，动作粗暴得像在发泄。
储物袋鼓鼓囊囊，她顺手掂了掂——至少五斤重。这里面每一瓶都能在秘境里要人命，也可能救自己的命。
但值吗？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不值也得值。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这是最后一夜。明天一早，厉擎苍会来接她，一起进入忘川秘境。那个地方三百年来没人活着出来过，但对她来说无所谓，反正她的命本来就不剩几年了。
苏念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凉意从鼻腔一路钻到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远处是一片枯树林，月光把树影拉成扭曲的形状，像趴在地上的死人。
有个人站在最大的那棵枯树下。
黑色斗篷，身材高大，半边脸藏在兜帽阴影里。但苏念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像狼一样竖着，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厉擎苍。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念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片枯树林对视。大约过了十几息，厉擎苍微微侧头，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苏念的方向。
苏念下意识摸了一下颈侧的毒印。
手指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时，她才意识到——他看见了。隔着这么远，他看见了毒印蔓延到她的下巴。
她把手放下来，握紧了窗框。
厉擎苍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像两尊石像。风吹了又停，停了又吹，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苏念突然笑了。
没出声，只是嘴角扯了一下，然后“啪”地关上了窗。
她背靠着窗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储物袋里的十二个瓷瓶硌着大腿，硬邦邦的，像十二块墓碑。
她记得每瓶毒药的配方、用法、解药。
可她忘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会在夏天的河边，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的人。
那个说“念念最乖了，等我长大娶你”的人。
苏念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挂在鼻梁上，最后滴进土里。
她想再抓住一点碎片，可脑子像被掏空的口袋，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用力揉太阳穴，揉到皮肤发红发烫，揉到眼前出现白光——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条河，那颗糖，那个模糊的影子。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不知道在跟谁说。
窗外，脚步声很轻很轻地远去。
枯树下，厉擎苍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斗篷里攥紧，指节发白。
夜风吹起兜帽一角，露出他紧咬的牙关。下颌肌肉绷得像石头，但最终他只是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彻底没入黑暗。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