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榻上的血誓------------------------------------------，黑褐色的药汁溅起，像溅开的血。，手指陷进粗粝的砖缝，指甲盖掀开一半，血丝渗进泥里。。，嘴唇上一层层干皮剥落，露出下面嫩红的肉。她的手攥着被单，骨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那是骨头在错位，毒咒在啃食关节。“娘。”苏念伸手去碰她的额头。。。，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上面浮着一层像蜘蛛网一样的血丝。她盯着苏念，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团黑气。，钻进苏念的鼻腔，辣得她眼眶发酸。“别……别去……”殷若离的手指突然攥住苏念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禁地……别去……”，只是把手抽出来，把被子重新掖好。，蹲太久了。，是镜尘师太。，袍角拖在地上，扫起一小片灰尘。她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碗沿冒着热气。“师太。”苏念叫住她。
镜尘师太停下，药碗里荡出一圈涟漪。
“禁地在哪？”
老尼姑的手抖了一下，药汁洒出来，烫在她虎口上，立刻红了一片。她没擦，只是盯着苏念，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去送死？”
“我娘还能撑几天？”苏念没回答她的问题。
镜尘师太沉默了三秒，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苏念转身就走。
“万毒窟在藏经阁地下三层！”镜尘师太在她身后喊，声音破了，“但你听清楚——医毒双修的第一课，是用自己的命当药引！噬魂藤认主的那一刻，你的魂就会被它咬一口，你确定？”
苏念没回头，但她的脚步顿了半拍。
那半拍里，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五岁那年发烧，殷若离一夜没睡，用冷帕子敷她额头；八岁学药理，她打翻了丹炉，殷若离把她护在怀里，后背被烫出一片水泡；去年冬天，殷若离咳血，还撑着给她缝冬衣，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蜈蚣爬。
她继续往前走。
藏经阁的木门咯吱一声开了，里面堆满了落灰的书架。苏念绕到第三排，掀开地上的**，下面是一块铁板。铁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咬破食指，把血涂在符文的凹槽里。
血顺着纹路蔓延，铁板开始发热，然后自己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冷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有一丝甜丝丝的腥气——那是毒。
苏念跳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脚就踩到了实地。周围一片漆黑，她伸手摸旁边的墙壁，触感又湿又滑，指尖碰到一片茸茸的东西——是苔藓。苔藓被她的体温一激，散发出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她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有两个人在走。
走了大概一百步，前方出现幽绿色的光。
那是噬魂藤。
一株巨大的藤蔓盘踞在地窟中央，藤身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每片鳞片都在缓慢翕动，像在呼吸。藤蔓顶端分出了上百条细须，每条须都泛着荧荧绿光，在空中轻轻摆动，像在招手。
苏念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之前在下风口闻到的甜腥，而是一种更浓烈的、像烧焦的蜂蜜混合着铁锈的气味。那气味钻进鼻腔，她的喉咙突然收紧，胃里翻涌了一下。
噬魂藤察觉到了入侵者。
上百条细须同时转向她，像上百只眼睛在盯着。绿光变亮了，照亮了整个地窟。地上散落着白骨——有妖的，也有人的，骨头表面发黑，像被火焰舔过。
苏念的手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孢子漂浮，钻进肺里，像**一样疼。但她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噬魂藤的主藤突然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大钟被敲响。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而是直接震在骨头里，苏念的牙齿开始打颤，耳膜鼓胀，眼前出现重影。
她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我要跟你做交易。”苏念的声音在地窟里回荡，带着血腥味，“我要你的毒液——炼破厄丹的那种。我用血换。”
噬魂藤的细须停止了摆动。
沉默。
然后，主藤的顶端裂开一道缝，像一张嘴。缝里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滴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白烟冒起。
苏念看懂了。
她抽出腰间的**，在左手掌心划了一刀。
血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噬魂藤猛地动了。
不是细须，而是整个主藤像蛇一样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苏念根本来不及躲，藤身直接撞在她胸口，她听到自己肋骨发出咔的一声，身体向后飞出，后背撞在墙壁上。
脊椎骨传来一阵钝痛，她滑坐到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噬魂藤没停。
那些细须扎进了她掌心的伤口，像水蛭一样开始吸血。苏念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在流失，从手指尖开始变冷，然后是手腕、小臂、手肘。
冷。
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魂魄被抽离的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在变透明，能看到下面蓝色的血管。血**的血在倒流，被细须抽走，一条条蓝色的线从她身体里延伸进噬魂藤。
视野开始变暗。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飞。
苏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大腿。
疼痛像闪电一样劈开混沌，她睁大眼睛，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用牙齿咬掉瓶塞，对准噬魂藤的裂口。
“要么给我毒液，要么我烧了你的根！”她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瓷瓶里是她调配的炽**粉，遇空气就燃。
噬魂藤的细须僵住了。
一秒后，裂口处涌出一股碧绿色的黏液，精准地落进瓷瓶。同时，抽血的细须松开，缩了回去。
苏念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翻了个身，把瓷瓶盖好，塞进怀里。然后撑着自己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还是站住了。
走了两步，她突然跪倒，弯腰吐出一口黑血。
血里混着绿色的丝线，那是噬魂藤的毒印，已经烙进她体内。
她擦掉嘴角的血，数了数——三年。
被抽走的寿命，刚好三年。
苏念扯出一丝笑。
三年换**一条命，值。
她爬出地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镜尘师太站在藏经阁门口，看见她浑身是血地爬出来，瞳孔缩了缩。老尼姑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小丹炉。
“丹室的火一直温着。”
苏念接过丹炉，跌跌撞撞走进丹室。
她把噬魂藤的毒液倒进炉心，又依次加入紫芝、雪莲、龙骨粉。每加一味药，炉火就变一次颜色——先是绿，然后蓝，最后变成惨白。
丹室里热得像蒸笼，苏念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她盯着炉火，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不敢眨。
第一炷香烧完，炉火突然暗了一下。
苏念心头一紧，连忙咬破另一根手指，把血滴进炉心。
火重新窜起来，比之前更旺。
第二炷香，丹炉开始震动，盖子咯咯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苏念扑上去，用身体压住炉盖，掌心被烫出一层水泡，皮直接粘在铁盖上。她咬着牙没松手。
第三炷香烧尽，炉底凝出三枚黑色的丹药。
破厄丹。
苏念抓起一枚，跑回房间。
殷若离已经昏迷了，呼吸弱得几乎听不到。苏念掰开她的嘴，把丹药塞进去，然后捏住她的鼻子。
等。
一秒。
两秒。
十秒。
殷若离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把丹药咽下去了。
然后是剧烈的咳嗽。
殷若离弓起身体，像虾一样蜷缩，嘴里咳出一块块黑色的血块，血块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血块里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那是毒咒的根源。
咳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殷若离终于停下，瘫在床上。
她的脸色从死灰变成了苍白，嘴唇有了血色。
她睁开眼，看见苏念。
“念儿……你的脸……”殷若离伸手**她，但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
苏念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到了一片冰凉——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蛇。
她掀开袖子，看见小臂内侧出现了一条暗绿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那纹路像藤蔓，上面还有细小的刺。
毒印。
镜尘师太走进来，看了一眼苏念的手臂，叹了口气。
“医毒行为会加剧魂魄消耗。”老尼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经，“你每次救人或者下毒，毒印就会扩大，直到蔓延到心脏。到那一天，你的魂魄会被彻底抽干。”
苏念把袖子放下来。
“还有多久？”
“如果什么都不做，三到五年。”镜尘师太停顿了一下，“但如果能在毒印蔓延到心脏之前，找到**仙草——还阳草，就能逆转。”
“在哪？”
“百草天宗的药园秘境。”镜尘师太盯着她，“但百草天宗每三年只收一个弟子，今年选拔在三个月后。你要去？”
苏念转头看殷若离。
殷若离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三年以来第一次不再皱紧。
“去。”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手臂上的毒印突然灼热了一下，像在提醒她——这条命，是借来的。
镜尘师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三百七十一人报名，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老尼姑的声音很低，“你能活着回来吗？”
苏念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条暗绿色的纹路，它比刚才又往上爬了一小截，像一条蠕动的蛇。
“命是借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血丝渗出来。
三个月。
三百七十一选一。
毒印在皮肤下跳了一下，像在笑。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