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眼------------------------------------------，有婆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大红的嫁衣。，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李沛恩从未见过这么华美的衣服，一时间有些怔愣。“少奶奶，该**了。”婆子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带着审视。，要帮他换衣。李沛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我……我自己来……”：“少奶奶，这嫁衣繁复，您一个人怕是穿不好。让春桃和夏荷伺候您吧，这是规矩。”，不再坚持。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手指微微颤抖地解开了自己粗布衣的扣子。，里面是同样不合身的里衣。当他脱下里衣时，瘦削的脊背、纤细的腰肢、以及后颈处那明显的腺体，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但因为紧张和羞耻，泛起淡淡的粉色。，动作麻利地为他穿上中衣、里衫，最后套上那件大红嫁衣。嫁衣剪裁合体，衬得他身量愈发纤瘦，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韧线条。，锁骨深深凹陷，脖颈细长，嫁衣的领口对他而言仍有些宽松，稍一低头，便能瞥见一片细腻的肌肤。“少奶奶，请坐下，奴婢为您梳头。”婆子示意他坐在妆台前。。眉眼干净，鼻梁秀挺，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春桃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头发。他的发质偏细软，因为营养不良有些枯黄。，戴上沉重的凤冠。凤冠上缀着珍珠和细小的金饰，压得李沛恩脖子发酸。最后，一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遮住了他的视线，也遮住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一步步走出漱玉轩。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耳边是隐约的乐声和人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宾客并不多。**并未大张旗鼓，只请了几位至亲好友。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红色幔帐和喜字冲不散那股弥漫的沉郁。
江枫未能亲自拜堂。他躺在内室的病榻上，身上勉强套着喜服，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拜堂仪式简化了许多，由江衡代替兄长，与盖着红盖头的李沛恩完成仪式。
当司仪高喊“一拜天地”时，李沛恩被人扶着转身，弯腰。盖头晃动间，他模糊地看到身旁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量很高，穿着暗红色的吉服，身姿挺拔如松。看不见脸，只能感觉到一种沉稳而疏离的气场。
是**二少爷，江衡。
李沛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说过这位二少爷，是**实际的掌权人，年轻有为，手段了得。此刻，代替病重的兄长与他这个买来的冲喜新娘拜堂，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二拜高堂。”
转身，向着端坐主位的江父江母行礼。他能感觉到两道温和而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夫妻对拜。”
他与身旁的江衡相对而拜。低头时，盖头边缘掀起一小角，他瞥见了对方腰间悬挂的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和一双骨节分明、握着红绸的手。那双手很稳，手指修长有力。
礼成。
没有欢呼，只有几声克制的道贺。李沛恩被人搀扶着，送入了所谓的“洞房”——其实是江枫养病房间隔壁布置出来的一间暖阁。真正的江枫，依旧躺在里间病榻上。
红盖头被挑开时，李沛恩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房间布置得很喜庆，红烛高烧，锦被绣枕。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男子靠坐在床头，正静静地看着他。男子相貌清俊，与方才拜堂时惊鸿一瞥的那位有几分相似，但气色极差，瘦得脱了形。
这就是他的“夫君”，江枫。
江枫看着他，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你……就是沛恩？”
李沛恩连忙点头，想行礼，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僵在那里。
“不必多礼。”江枫示意他坐下，“委屈你了。我这般模样……这场婚事，实非你所愿。”
李沛恩局促地坐在离床不远的圆凳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冰凉。他摇摇头，低声道：“不委屈。”声音细如蚊蚋。
江枫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那双放在膝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上。那双手即便在红嫁衣的映衬下，也看得出粗糙红肿的痕迹。
“手……怎么伤成这样？”江枫问。
李沛恩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藏进袖子里：“没、没什么，干活时不小心。”
江枫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他看得出这少年的紧张和惧怕，心中叹了口气。造化弄人，自己病体沉疴，却要连累这样一个半大孩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江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些，“缺什么，想要什么，就跟下人说，或者……跟衡弟说。他人虽看起来冷淡，但心是好的，也会照应你。”
李沛恩点点头，心里却想，那位二少爷看起来高高在上，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多余的“嫂嫂”。
两人相对无言。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过了许久，江枫精神不济，脸上疲态尽显。李沛恩见状，鼓起勇气小声道：“大少爷，您……您休息吧。我……我就在这里守着。”
江枫确实撑不住了，点点头，慢慢滑躺下去。李沛恩上前，有些笨拙但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动作间，他俯身靠近，一缕极淡的、微苦的竹叶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江枫闻到了，那味道很干净，很清新，让他昏沉的头脑似乎清明了一瞬。他看了李沛恩一眼，少年低垂着眼睫，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也早点歇着吧。”江枫闭上眼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李沛恩退回到圆凳上，挺直脊背坐着，真的打算就这样守一夜。这是他作为“冲喜新娘”的本分。
前厅，宴席已散。
江衡送走最后几位客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换下了吉服，穿着一身墨蓝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衡儿，今日辛苦了。”江母苏婉走过来，眉间带着忧色，“枫儿那边……”
“方才丫鬟来看过，大哥服了药，已经睡下了。那位……李沛恩，在房里守着。”江衡回道。
江母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孩子看着怪让人心疼的，瘦瘦小小，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方才拜堂时，我瞧他手都在抖。”
江衡没接话。拜堂时，他站在那少年身旁，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盖头遮住了脸，只看到一截纤细得过分的脖颈，和紧紧攥着红绸的、指节发白的手。那双手的形状是好看的，只是布满了冻疮和茧子，与那身华美的嫁衣形成刺眼的对比。
“既进了门，就好好待他吧。”江父江远道走过来，“无论枫儿……如何，这孩子既然八字合了，就是**的人。该给的体面，一样不能少。”
“儿子明白。”江衡应道。
“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江母关切地看着二儿子，“商号的事固然重要，身子也要紧。”
“是，母亲。”江衡行礼告退。
走出前厅，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江衡没有立刻回自己院子，脚步不自觉地走向兄长江枫养病的院落。
院里很安静，只有正房隔壁那间暖阁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坐得笔直的、单薄的身影。
江衡在月洞门外停住脚步，静静看了一会儿。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守夜的雕塑。偶尔，那身影会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倾听里间的动静，然后又恢复挺直的坐姿。
倒是个老实本分的。
江衡心里掠过这个念头。至少，不吵不闹，知道自己的本分。对于兄长的冲喜新娘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品质。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送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微苦清香。很特别的味道，不同于寻常坤泽或甜美或馥郁的信香，像是雨后竹林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是那个李沛恩的信香？
江衡眼神微动。信香如此之淡，若非他五感敏锐，几乎难以察觉。而且，似乎只有在他情绪波动或身体状况不佳时才会逸散。看来赵管家所言非虚。
他又站了片刻，直到那窗内的烛火似乎晃动了一下，映得那单薄的身影也跟着微微摇曳。江衡收回目光，转身，踏着清冷的月色离开。
雪松的冷香逐渐远去，融入夜色。
暖阁内，李沛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一直不敢睡，强打着精神。夜越来越深，寒意透过门窗缝隙钻进来。他穿着单薄的嫁衣，里面只有一层中衣，冷得微微发抖。
他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这就是他的新婚之夜。没有夫君，没有温情，只有一室寂静，满心惶然，和一个不知能维持多久的、虚假的“少奶奶”名头。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
后颈的腺体，似乎也没有那么热了。也许，是已经麻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