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继父脑出血后，我辞掉后厨的工作，在家里擦身喂药，半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追悼会上，我穿着黑衣招呼来客，忙到一口水没喝。
去后厅找我妈要钥匙，听见她跟舅妈倒苦水。
“什么孝顺，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人家心里啊，只有她那个继父，我算什么？我连个碗边都不如。”
“等我死了，她说不定连骨灰盒都嫌贵，找个塑料袋一装，往河边一扔。”
“要么说养闺女没用，闺女是给别人家烧火的，我这个妈，就是替人白养。”
舅妈手里的瓜子掉了一颗，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妈转身，脸一下拉了下来。
“看什么？能做还不让我说了？这半年你管过我一天吗？”
“你弟可是天天给我送粥，早晚都没断过！”
想起我弟那些两块钱一包的速冲米糊。
我笑了笑，将她面前那盅燕窝端起来，倒进了泔水桶。
喜欢喝糊弄人的东西，就喝个够吧。
我妈背对着我，坐在小厅里等人把饭端到手边，身上连黑纱都没戴。
她没听到我进来，还在拍着大腿骂。
“生闺女有什么用？本来以为至少能陪我说句话吧，结果呢？她心里只有那个姓梁的，我在家像个添头！”
“天天守医院，我说我胃疼，她装听不见，我说我晚上睡不着，她也不回话，要不是我还有个儿子，我早被她**了。”
我开口。
“你以为床头那瓶胃药是谁买的？”
“你每天早上喝的鸡汤是谁熬的？”
她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穿的难堪，声音反而更尖。
“你还算起账来了？不知道我吃不下油腻吗？熬个鸡汤就了不起了？你怎么不直接给我灌下去算了？”
“要不是你弟给我送粥，我这会儿就该跟你继父躺一块了！”
她想起什么，笑出了声。
“对了，我倒忘了，你这闺女多能耐啊，外头人都夸你会照顾人。我真要死家里，怕是你还要先问后厨能不能请假吧？”
她口中弟弟的孝顺，是每天让跑腿送来的速冲米糊。
她嫌腻的鸡汤，是我凌晨四点起床撇油熬出来的。
在这个家二十多年，我做什么都是应该。
而我弟罗成，在外地一家小店做收银，逢年过节发个红包截图，就能让她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