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印觉醒·碎------------------------------------------，宋枯荣就被吵醒了。，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村口涌进来，像山洪暴发。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他娘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娘？别出声。”宋阿秀的声音很稳，但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昨天那个灰袍人，是一个穿黑袍的老者，胸口绣着天机阁的金色阁楼，比灰袍人多了一圈银边。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黑衣人，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宋枯荣。”黑袍老者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石头，“老夫云中鹤，天机阁长老。你昨天说你不认命？”，赤着脚站在泥地上。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出来，但他的眼睛很亮。“不认。”，笑得很淡：“你不认，没关系。天机阁替你认。”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灭”字。“宋枯荣，无命印之人，天道遗漏之*ug，扰乱命运法则，为祸苍生。天机阁奉天命——抹除。放屁！”宋阿秀冲上来，菜刀指向云中鹤，“我儿子害谁了？他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碍着谁了？你们天机阁凭什么说抹除就抹除？”：“凭天机阁替天行道。”，两个黑衣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宋阿秀。宋阿秀拼命挣扎，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枯荣！快跑！”她喊。。他赤着脚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向云中鹤。“我爹不认命，他多活了三年。我也不认命，你们要我死，我就死给你们看？”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害怕，只有倔强，“我不跑。我跑了，我娘怎么办？”，似乎有些意外。“倒是个孝顺的。”他说，“可惜，孝顺没用。”
他一掌拍向宋枯荣的胸口。
那一掌看着不重，但落在胸口的时候，宋枯荣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塌了院墙，摔在门外的泥地里。胸口传来碎裂的声音——不是骨头，是丹田。
云中鹤废了他的丹田。
宋枯荣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丹田碎了，修为全废，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枯荣！”宋阿秀挣脱黑衣人，疯了似的冲过来，扑在儿子身上。“别打我儿子！求求你们，别打我儿子！”她跪在地上，朝云中鹤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
云中鹤皱了皱眉：“宋阿秀，你让开。天机阁只诛此人，不殃及旁人。”
“他不是旁人！他是我儿子！”宋阿秀抬起头，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她死死抱住宋枯荣，像是要把他塞回肚子里。“你们要杀他，先杀我！”
云中鹤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剑。
“娘，让开。”宋枯荣哑着嗓子说。
“不让！”
“娘，求您了。”
“我说不让就不让！”宋阿秀转过身，面对着云中鹤，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来啊！杀我啊！杀了一个不要命的寡妇，你们天机阁可真有脸！”
云中鹤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想杀这个女人，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杀凡人会折损命印。但这个女人太碍事了。
“拿下。”他说。
两个黑衣人冲上来，要拉开宋阿秀。宋阿秀拼命挣扎，一肘子撞在一个黑衣人脸上，那黑衣人鼻子立刻飙出血来。另一个黑衣人恼了，拔出刀来。
宋枯荣趴在地上，看到那把刀朝***后背劈下来。
“娘——”
他喊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刀落下。
宋阿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去，倒在宋枯荣身上。血从她的后背涌出来，浸透了宋枯荣的衣裳，温热的，带着腥味。
“娘……娘！”宋枯荣拼命想爬起来，但丹田碎了，身体像是被钉在地上。他只能抱着***头，看着她**脸一点点变白。
宋阿秀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儿子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儿啊，娘这辈子……唯一的错……是信了命。”
她的手从儿子脸上滑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宋枯荣抱着*****，没有哭。他抬头看着云中鹤，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火。
“我会杀了你。”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人。
云中鹤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没有任何威胁，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万年前，那个站在命运废墟上与女神对峙的白衣男人。
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杀了他。”云中鹤说。
黑衣人围上来，刀光一闪，劈向宋枯荣的脖颈。
宋枯荣没有躲。他抱着*****，闭上眼睛。
刀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丹田，丹田早就碎了。那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被封印了万年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断裂。一股热流从碎裂处涌出来，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在最后一刻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偏了一下。
刀劈在肩膀上，没有砍断脖子。
宋枯荣抱着他娘，从悬崖边滚了下去。
黑衣人探头往下看，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到。“长老，掉下去了。”
云中鹤走到崖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皱了皱眉，刚才那一刀明明劈中了脖子，最后怎么偏了？那小子体内有什么东西？
“不用管了。”云中鹤转身，“从这种高度掉下去，丹田碎了，必死无疑。回去复命。”
黑衣人收刀，跟着云中鹤离开。
悬崖下，云雾中，宋枯荣抱着母亲的**，一直在往下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速度快到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碎裂的东西正在疯狂地释放力量，像是一条被囚禁了万年的龙，终于挣脱了锁链。
那不是命印。
那是枷锁。
是万年前，有人亲手为他戴上的枷锁。
现在，碎了。
坠落的过程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
“你终于醒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悬崖顶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从树后走出来，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右手提着一个破麻袋。他看着悬崖下面，咧开缺了半边的黄牙。
“云中鹤那个蠢货，以为废了丹田就完了？”老头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片碎布——是宋枯荣衣服上的。“无命印之人，丹田碎了可以再生，命印碎了可以重组。这世上唯一杀不死的人，就是没有命的人。”
他把碎布塞进麻袋，转身往山下走。
“万年前那个白衣人，碎了自己的圣命印，投胎转世。万年后，他的印在重组，他的命在苏醒。”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张苍白的脸。
“天要变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麻袋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悬崖下面喊了一嗓子——
“小子，你要是没死，老夫在谷底等你！”
悬崖下面没有回音。
老头也不在意，哼着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
“命算天，运算人，唯有算自己的人，才算活着……”
悬崖最深处，一条湍急的地下河。
宋枯荣从水里浮上来，*****已经不在了——坠落的时候，被树枝挂走了。他爬上岸，趴在碎石上，吐了好几口水。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胸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
但他还活着。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碎石里，指甲断裂，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娘……”
他趴在那里，终于哭了出来。
哭声在峡谷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他才慢慢坐起来，靠着岩壁，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讲道理。
“云中鹤。”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机阁。”
“我会回去的。”
“等那天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闭上眼，体内那个碎裂的东西还在往外涌力量，像一条河，源源不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命印。
那是比命印更古老的东西。
那是——
枷锁碎了之后，露出的真容。
远处，峡谷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影正慢慢走过来。佝偻的背，破烂的袍子，左手三根手指，右手拎着破麻袋。
老头走到宋枯荣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哟，还真活着。”
宋枯荣睁开眼，看着这个捡垃圾的老头。
“你是谁？”
老头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夫？”老头咧嘴笑了，“老夫是个捡垃圾的。但以前嘛——人们叫我枯禅老人。”
“枯禅老人？”
“听过？”
宋枯荣摇头。
老头也不在意，从麻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宋枯荣。“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
宋枯荣看着那块干饼，又看着老头。
“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爹。”老头说，“你爹宋阿牛，当年救过我一命。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知恩图报。”
宋枯荣接过干饼，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他嚼得很用力。
老头站起来，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小子，从今天起，你叫宋枯荣。一岁一枯荣，枯的是命，荣的是你这个人。”
宋枯荣抬起头。
老头转过身，背对着他，朝峡谷深处走去。
“跟上来。老夫教你，怎么捅破这天。”
宋枯荣撑着岩壁站起来，浑身是伤，丹田尽碎，但他站起来了。
他把那半块干饼揣进怀里，跟着老头的背影，一步步走进了峡谷深处。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血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