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那丈夫，竟把外头女人生的孩子，悄无声息地塞进我怀里养了整整十年。
察觉真相的那一刻，我没哭，也没冲去找他撕扯，只把那份亲子鉴定压进了狗窝垫子底下。
后来，赵天赐十岁升学宴上，当着满堂亲友，一把推开满脸堆笑的王倩，端着茶杯直挺挺跪到我面前。
“妈，这杯茶，我只敬您。”
赵志强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王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甲掐进掌心，笑都挂不住。
他们以为，把一个人人嫌弃的孩子丢给我这个乡下训犬女人，就能白得一个保姆。
他们以为，我的亲骨肉被王倩抱走，养成小少爷，从此就跟我没关系。
可他们忘了。
我训过最凶的警犬，带过最野的幼崽。
一个孩子是不是我的，我抱上手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十年，我没教赵天赐讨好谁。
我只教他一件事。
谁喂你饭，谁替你挡刀，谁才是你的家。
赵天赐满月那天，赵家老宅摆了十二桌酒。
水晶灯亮得晃眼，红毯从门口铺到主桌，赵志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笑得温文尔雅，像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好丈夫。
“晚晚，辛苦你了。”
他把孩子递到我怀里，声音放得很低。
我接过来，孩子瘦得厉害，脖子软塌塌贴在我臂弯里，哭声像小猫，短，尖，还带着憋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不对。
我在部队训犬基地待过七年。刚出生的小犬，骨架、气息、吃奶劲儿，一抱就知道强弱。
孩子也一样。
我生产那天，产房外护士隔着门喊过一句。
“六斤八两，男孩，哭声真亮。”
我记得那个哭声。
像小号，冲破门缝往外钻。
可怀里这个孩子，轻得像一捆没晒干的稻草，手指蜷着，睁眼慢，找奶也慢。
婆婆刘桂芬从旁边凑过来，伸手戳孩子的脸。
“哎哟，这就是我们赵家的金孙。晚晚，你可得仔细养，别拿你训狗那套对孩子。”
几桌亲戚笑起来。
有人压低声说：“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嫁进赵家算她祖坟冒烟。”
“会训狗又怎样，女人还不是靠肚子争气。”
赵志强皱了下眉，语气还是软的。
“妈，今天喜日子，少说两句。”
刘桂芬撇嘴。
“我说错了？她嫁进来三年才生一个，我催两句怎么了？再说这孩子这么弱，不就是她怀的时候没养好。”
我抱着孩子没动。
赵志强伸手揽我肩膀。
“晚晚，妈嘴直，你别往心里去。医生也说了，孩子只是有点虚，养养就好。”
我看着他袖口上那枚银色袖扣。
那是王倩送的。
王倩是他身边的助理，年轻，漂亮，说话总带着一股甜味。
三个月前，我在他的车后座捡到过一支口红。
他当时笑着说：“公司女同事搭车落下的，你别像审犯人。”
刘桂芬把孩子抢过去，嘴里念着小祖宗。
孩子被她一晃，哭声一下变尖，脸憋得发紫。
我起身。
“妈，把孩子给我。”
刘桂芬瞪我。
“你什么口气？我是***，还能害他？”
“他喘不上气了。”
我把孩子抱回来，托住后颈，轻拍背部，另一只手按住襁褓，不让他乱蹬。
孩子吐出一口奶，哭声缓了。
旁边一个姑姑端着酒杯，笑得牙花都露出来。
“晚晚还真会伺候小的，难怪志强放心。”
我抬眼看她。
“是啊，弱的东西落到我手里，活得下来。”
那桌笑声少了一半。
赵志强低声说：“晚晚，别在今天闹。”
我问他：“我闹什么了？”
他卡了一下。
王倩从门口进来，穿着一条米色裙子，手里提着礼盒。
她看见我怀里的孩子，眼神落了一瞬，很快又笑。
“赵总，恭喜您。林姐，恭喜。”
她说林姐两个字时，站得离赵志强很近。
刘桂芬立刻热络起来。
“小王来了啊，快坐快坐。志强常夸你能干。”
王倩把礼盒放到桌上。
“我给小少爷买了个平安锁，图个吉利。”
她伸手要摸孩子。
孩子忽然哭了，头往我怀里拱。
王倩手停住，笑容淡了点。
“林姐，孩子好像不太喜欢我。”
刘桂芬立刻接话。
“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大人抱得太紧。晚晚，你别把孩子养得跟狗一样，只认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