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陈若晚，今年二十六岁，在广州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
上周四傍晚，我正在工位上改第七版方案。
甲方中午说"再大胆一点"，下午又说"还是稳重些"。
我对着屏幕发了三秒呆，把配色方案推翻重来。
手机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微信到账提醒。
"微信到账60000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六万。
点开微信，真的是外婆转来的。
紧接着，外婆发来一条语音。
我摘掉一边耳机，音量调到最低，点开听。
外婆的声音又慢又软："若晚啊，外婆想你了。你都三年没回来看外婆了。这是六万块，你回来住几天，外婆每天给你一万零花钱。"
我盯着屏幕，喉咙堵了一下。
外婆退休工资一个月三千出头。
六万块，她得攒将近两年。
我赶紧打字回去："外婆，钱太多了，我不能要，我回来看您就是了。"
外婆秒回语音：
"听外婆的话，你收着。外婆就你一个外孙女，不给你给谁？你要是退回来，外婆跟你生气。"
我了解她的脾气，说到做到。
这钱退了她真会好几天不理我。
"那我明天订票，后天到。"我回复。
外婆高兴坏了，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是一个"好"字。
"好好好，外婆等你回来。给你炖排骨汤，买你最爱吃的糖藕。"
同事林芳路过我工位，拍了一下我的桌子。
"还不走？周末了，赶紧收拾。"
"你先走，我改完这版。"
"你天天改，甲方天天变，改到下辈子都改不完。"
"那也得改。"我头都没抬。
林芳摇着头走了。
办公室逐渐空了，我关掉方案文件，打开订票软件。
广州到安溪的**票不难买，我选了后天下午四点那班。
想了想，又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箱桂圆干、两罐碧螺春、一盒糕点，寄到自己手上，准备带回去。
外婆爱喝茶，但从来只买最便宜的散装茶叶。
我给她买的，她才舍得喝。
关电脑之前，我把那六万块收了。
看着微信余额多出来的那串数字，我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像话的。
三年了。
三年没回去看过她。
外婆七十六了，每次打视频电话，她都笑着说"外婆没事，你忙你的"。
可每次挂完电话，她一个人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是什么感觉？
我关上电脑，拿起包，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一排排亮着。
广州的夏天，晚上八点还是闷热。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空调，往床上一躺。
这间房十八平米，月租三千二。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就是我在这座城市的全部。
我翻手机相册，找了很久才翻到一张和外婆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我刚毕业来广州之前，在外婆家门口拍的。
外婆穿着一件蓝碎花外套，笑得眯起眼睛。
她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
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看着特别安心。
从小到大，我就跟外婆亲。
爸妈在我六岁那年离婚了。
妈妈改嫁去了外地，第一年还回来看我几次，后来就越来越少。
爸爸更干脆，签完字就消失了，至今没有****。
是外婆把我拉扯大的。
那时候外婆还没退休，在纺织厂上白班。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做早饭，送我上学，再赶最早一班公交去上班。
晚上回来还要洗衣服、做晚饭、检查我的作业。
我成绩好，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年级前十。
外婆开心得逢人就说："我们家若晚争气，成绩全校级前几名。"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重点大学，学的建筑设计。
外婆高兴得掉眼泪，抓着我的手说："你外公在天上看到，肯定也高兴。"
外公去世得早，我三岁的时候他就走了。
关于外公，我的印象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和外婆偶尔的几句念叨。
"你外公是个能干人，就是命薄。"
外婆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看看客厅墙上那张照片。
然后继续手里的事，不再多说。
大学毕业以后，我来了广州。
外婆嘴上说"去吧去吧，年轻人要出去闯"，送我到车站的时候，站在检票口外面，一直看着我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