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葬礼睁眼
我在自己的葬礼上睁开了眼。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一股寒气正从后背的脊椎骨往上爬，像几条湿冷的蛇，缓慢而固执地钻进我的后脑勺。身下的垫子很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冰棺底部的纹路，硬，且硌人。
然后是嗅觉。香烛燃烧的呛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廉价花圈散发出的塑料味，还有某种更隐蔽的、属于殡仪馆特有的消毒水气息，一股脑地堵在鼻腔里。
听觉是最后回来的。耳边嗡嗡的，像有几十只**在飞。有人在哭，哭得断断续续，调子拉得很长，却没什么泪意，像是坏了的收音机，机械地播放着悲伤的**音。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只手正在翻我的手提包。
那只手动作很快，很急，也很熟练。窸窸窣窣。拉链被拉开，内袋被抠开，我的***、我的***，被一样样地抽出来，又塞回去。最后，那只手摸到了包底一个硬质的文件袋——房产证。
就是现在。
我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那只手僵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那一秒里，香烛燃烧的噼啪声被无限放大，我甚至能听见身后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啊——！”
“坐起来了！她坐起来了！”
“诈尸！诈尸啊！”
胆小的亲戚已经往门口窜，供桌被撞得晃了三晃，上面的苹果滚落下来，烂掉的那半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耀祖——我那个好弟弟，正蹲在我的灵床旁边，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我的房产证，左手保持着翻包的姿势，指尖甚至还在我包里的内衬上勾着。
因为我突然坐起，他往后跌得太猛，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存折。***。一串钥匙。还有半板没吃完的止疼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指节因为长期输液而泛着青，但确实是温热的。皮肤下，血管在微弱地跳动。
我活了。
或者说，我回来了。
“晚晚！我的晚晚啊！”
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带着浓烈的雪花膏味和更浓烈的虚伪。我的母亲，林美华，一把抱住了我，哭声震天，两只手死死箍住我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她的骨头里。
“你吓死妈了！你怎么舍得吓妈啊！”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肩膀剧烈抖动，哭得情真意切。
可她的手没闲着。
右手在我后背上游走，从肩胛骨摸到后腰，再绕到前面，按在我的心口。左手贴上了我的颈动脉，指腹用力，似乎在数脉搏。她的指甲很长，掐得我皮肤生疼。
她在确认。
确认我是活人，还是一具坐起来的**。
我冷着脸，单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我身上推了下去。
“摸够了？”
林美华一个趔趄，哭声戛然而止。她仰着脸看我，眼眶还红着，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惊喜，是惊疑，甚至带着一丝来不及藏好的失望。
“晚晚，你……你这是说什么话？”她立刻又挤出两滴眼泪，“妈是高兴，妈是太高兴了！”
我没理她。
我赤着脚踩在殡仪馆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到林耀祖面前。
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正手忙脚乱地把撒了一地的东西往包里塞。见我走近，他下意识地把房产证往身后藏。
“找什么呢？”我蹲下来，看着他，声音很轻，“这么急。姐还没凉透呢。”
林耀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发抖：“姐……姐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
我伸出手，从他手里抽走房产证。他攥得很紧，我加了点力道，纸页边缘在他掌心勒出一道红印。
房产证到手，我拍了拍上面沾的灰，转头看向供桌旁那一群目瞪口呆的亲戚。
“三舅妈，”我点了人群中一个胖女人的名，“您刚才烧的纸钱，是给我的，还是给耀祖买房凑首付的？”
三舅妈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脸涨得通红：“晚晚，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弟弟他就是……就是帮你收拾遗物……”
“收拾遗物？”我站起身，环视这个简陋到寒酸的灵堂，“收拾遗物，需要把房产证塞自己裤兜里？”
林耀祖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林美华立刻扑上来打圆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