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姨娘出身梨香院，一辈子都在琢磨如何让男人离不开她。
她总抱着我说：“阿绫，腰要会弯，话要会软，到了高门里，能做宠妾就别做怨妇。”
她教我辨香，学舞，哭要哭得好看，笑要笑得让人心疼。
她说我这辈子命薄，嫡母不疼，父亲不问，嫁出去也就是个给贵人解闷的玩意儿。
出嫁那日，我带着姨娘留给我的暖情香和缂丝软裙，把她的话在心里背了三遍。
结果花轿从侯府正门进，礼官唱的是明媒正娶。
我才知道，我不是被抬来做妾。
我是来做镇北侯夫人的！
我傻眼了。
那我苦学十几年的争宠、递话、装柔弱，都要烂在肚子里了吗？
洞房里，裴砚川挑起盖头，手里的玉柄秤还没放下。
我抬起手，慢慢解开大红嫁衣外襟，露出里面那条烟粉色软裙。
“侯爷，您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裴砚川端坐在喜床边，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他把玉柄秤搁到桌上。
“沈玉绫，你在做什么？”
我靠过去，声音压得又轻又甜。
“自然是伺候侯爷。”
“伺候？”
裴砚川用秤杆抵住我的肩，不许我再近一步。
“你是皇上赐婚的正妻，镇北侯府上了族谱的夫人。谁教你这样说话？”
我怔住。
“我爹说，送我进侯府，以后要听侯爷的话。”
“他原话是，把嫡长女许给我，两家结亲。”
裴砚川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拿错剧本的傻子。
“你对自己的名分有什么误会？”
我低头看着身上的软裙。
姨娘说，男人最吃这一套。
可我一个正妻，大婚当夜穿成这样，好像是不太对哈？
门外忽然响起甲片碰撞声。
“侯爷，北营急信。”
裴砚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贺兰照，今晚是我新婚。”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银灰劲装的女子大步进来，腰间佩刀，发尾用黑绳束着。
“军中事急，嫂夫人想必不会拦着侯爷谈正事。”
她嘴上叫我嫂夫人，目光落在我的软裙上，像刀背刮过瓷碗。
“这身打扮，倒像曲坊里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
来了！我的用武之地来了！
姨娘教我的第一课，若有女人借男人的势踩你，千万别急着骂。
骂赢了也是泼妇，哭赢了才是本事。
我往裴砚川身边挪了半步，掐起兰花指一点。
“侯爷，这位女壮士是谁？”
贺兰照的脸沉下去。
“我是北营游击将军贺兰照。”
“原来是将军~~~”
我捏着帕子，声音放得更软。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门客，大半夜闯新房，还盯着新妇衣裳瞧。”
“你说谁不懂规矩？”
贺兰照按住刀柄。
我往裴砚川身后躲。
“侯爷，她要拔刀。妾身~害怕~”
裴砚川回头看了我一眼。
“把妾身两个字收回去。”
我立刻怂了，立正站好。
“那什么，我害怕。”
贺兰照气得肩上的银扣乱响。
“侯爷，她故意羞辱我！”
裴砚川声音低了些。
“贺兰照，出去！”
“可这北营信件！”
“放，书，房。”
贺兰照盯着我，唇边压出一条硬线。
“嫂夫人好手段！”
门啪地一下被她甩上。
裴砚川把外袍披到我肩上。
“明日要敬茶，早些睡。侯府不是戏台，不需要你拿这些手段讨好谁。”
我抱着外袍坐在床边，忽然有点不服。
我辛苦学的，谁讨好你了，你个臭男人懂什么！
第二日一早，我端着茶盏跪在寿安堂。
茶还没举过眉，贺兰照的声音先落下来。
“夫人今日穿得倒规矩，只是这腰身走一步晃三下，军营里的厨娘都比你稳当。”
老夫人吃斋多年，说话慢，眼神却不慢。
她扫了我一眼。
我今日穿的是藕青色褙子，已经是箱笼里最淡的一件。
姨娘活着时总说，女人穿得寡淡，男人的心也跟着寡淡。
老夫人放下佛珠。
“玉绫，侯府清贵，不喜轻浮。”
我跪着没动，茶盏还稳稳举着。
“母亲教训得是。”
贺兰照靠在椅背上笑。
“夫人认错倒快，昨夜在侯爷面前可不是这般。”
我抬眼看她。
“将军昨夜闯新房，我若不怕，难道要夸将军守礼？”
她被噎了一下。
老夫人皱眉。
“新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