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订单------------------------------------------，勾勒出窗外城市模糊的霓虹光影。林墨缩在配送站休息室的旧沙发里，眼皮耷拉着，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猪肉白菜馅包子。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显示着晚上十一点半。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为了攒够下个月房租（以及美食探索基金）而被迫营业的平凡雨夜。“困死了……”他小声嘟囔着，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咀嚼着。咸鱼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让他立刻躺平，但空空如也的钱包发出了更为尖锐的警报。，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不是寻常的提示音，而是一种刺耳、仿佛信号不良的高频颤音。屏幕上弹出一个订单窗口，**色是极不正常的暗红色。，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连忙抓过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订单详情：老城区，槐安路74号（导航可能无法精确定位，请留意门牌号）：请将餐品置于门口自**级台阶开始向上数，**级台阶正中。放置后立即离开，切勿回头确认。切记！！！：一份“特制红油抄手”，备注：多辣，多加……“料”。：200元。，睡意瞬间跑了一半。老城区，槐安路？那地方不是早就传言要拆迁，晚上路灯都没几盏好的吗？而且这备注……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不能回头？他送了一年多外卖，各种奇葩要求见过不少，但这种还是头一遭。，两百块。足够他去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子点一份水煮鱼，再加两份招牌口水鸡了。吃货的魂和咸鱼的魂在体内短暂交锋后，前者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啧，管他呢，放个外卖而已，还能撞鬼不成？”他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窗外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对美食（以及金钱）的渴望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他点击了“接单”。，拿起钥匙，他快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休息室角落里，几个同样等单的老骑手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子，这么晚还跑？雨大着呢。”
“接了个单，老城区的。”林墨含糊地应了一声。
“老城区？这天气去那儿？小心点啊，那边路况不好，黑灯瞎火的。”一个年纪大些的骑手好心提醒。
林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推车冲入了雨幕。电动车启动，手机导航自动开启，目的地设定为槐安路74号。雨水冰冷地打在雨衣帽檐上，顺着脖颈往里钻，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已经稀少，越是靠近老城区，灯光越是昏暗，两旁的建筑也愈发老旧，斑驳的墙皮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阴沉。导航地图上，代表他自己的小箭头在闪烁，而目的地图标却有些模糊，路线指示断断续续。
“前方路口左转，进入槐安路。”电子女声平静地播报。
林墨拐进槐安路，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些颇有年头的低矮楼房，多数窗户漆黑一片。仅有的几盏路灯相隔甚远，光线昏黄，在雨丝中形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根本无法照亮整条街道。他放慢车速，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门牌号。
62号……68号……70号……
导航突然发出一阵滋啦的杂音，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失去了信号，变成一片空白。
“搞什么……”林墨拍了拍手机，毫无反应。他只好凭借记忆和模糊的视线继续往前摸索。
72号……接着是一段坍塌的围墙，后面似乎是一片空地。然后，他看到了。
76号。
等等，74号呢？林墨刹住车，回头望去。在72号和76号之间，根本没有74号的门牌。那里只有一堵爬满了枯死藤蔓的高墙，墙根堆着一些废弃的砖块和垃圾。
他皱起眉头，重新点亮手机，试图重启导航，依旧无果。订单信息还在，地址清清楚楚写着槐安路74号。难道是写错了？或者是恶作剧？
雨更大了，四周除了雨声，一片死寂。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想起那个诡异的备注，不能回头。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决定再找一遍。他推着车，沿着湿滑的路面慢慢前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墙壁。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联系**询问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堵爬满藤蔓的高墙。在昏黄路灯与摇曳树影的交错光影下，墙面上似乎……隐约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深色的“74”字样，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又被雨水冲刷得难以辨认。
不，不是浮现。是那里原本就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老旧门牌，只是角度和光线问题，刚才没看到。门牌下方，是一段向上延伸的、被雨水打湿的青色石阶，通往一扇紧闭的、漆色剥落的木门。石阶一共七级。
林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停好车，从保温箱里取出那份“特制红油抄手”。塑料餐盒入手，竟传来一种异样的、微微的温热感，隔着袋子也能隐约闻到一股极其辛辣、却又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般的腥气。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踏上湿滑的石阶，脚步刻意放轻。一级，两级，**……
他停在**级台阶前。台阶表面粗糙，积着少许雨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台阶正中央。红色的塑料袋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显得格外刺眼。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站起身，严格遵守备注的要求，没有一丝一毫回头确认的念头，迈步向下走去。
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踩在雨水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那片未知的黑暗中，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毛骨悚然感如影随形。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阶，一把扶住电动车，跨坐上去，拧动电门。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迅速驶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带。
直到拐出槐安路，重新回到相对明亮一些的主干道上，林墨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雨势渐小，城市熟悉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真是自己吓自己。”他摇了摇头，失笑。两百块到手，明天可以犒劳自己一顿好的了。他习惯性地想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受潮的饼干压压惊，却摸了个空。
估计是刚才蹲下放外卖的时候掉出来了。算了，反正也潮了，他无所谓地想。
然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却仿佛粘附在他的指尖，透过雨水的清冷，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皱了皱眉，把这归咎于那份“特制红油抄手”味道太冲，或者只是雨夜老城区特有的霉味。电动车加速，载着他和他刚刚到账的二百元配送费，汇入了城市深夜依旧流动的车河之中，将那栋诡异的74号宅院，连同那段不能回头的青色石阶，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的雨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