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棠的语气真诚到几乎虔诚，“您说我不如清吟姐，是对的。您说我配不上行舟，是对的。您说我在这里就是个累赘，也是对的。”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陆母张着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习惯了沈棠沉默、沈棠委屈、沈棠偷偷掉眼泪，但她不习惯沈棠笑着承认“我不行”。
许清吟放下了杂志，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打量着沈棠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愤怒、讽刺、崩溃，什么都好。但她什么都没找到。沈棠的表情干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没有裂缝，没有污点，什么都没有。
许清吟的睫毛颤了一下。
“棠棠，”她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我很好。”沈棠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陆母压低声音的嘀咕：“***，中邪了这是。”
沈棠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隐约的窃窃私语。她的手指在水流下慢慢地**碗沿，动作温柔得像在**什么东西。
上辈子她也在这个厨房里洗过无数个碗。每个碗都是别人用过的，每顿饭都是别人先吃的，每一次她都是最后一个上桌、最后一个放下筷子、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她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走回客厅。
客厅里多了个人。
陆行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西装外套还没脱，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落在沈棠身上。那个目光很复杂，带着一种沈棠上辈子从未见过的表情——不安。
对，不安。
陆行舟是个不爱表达的男人。上辈子沈棠烧到三十九度，他也就是皱皱眉，说一句“去医院”。她哭的时候他转身就走，她笑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他像一块石头，捂不热也砸不碎。
但今天，这块石头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你回来了？”陆行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但尾音微微上扬，像个疑问句。
沈棠点点头：“嗯。”
“妈说你没买菜。”
“嗯，今天周三。”
陆行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看了沈棠三秒钟，然后转移了视线，走到沙发边坐下。许清吟给他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沈棠看着这一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酸涩。她只觉得——果然如此。
上辈子她一直骗自己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清吟姐离婚了需要人照顾行舟是善良不是暧昧”。她骗了自己三年，骗到跳河的那一刻才醒过来。
现在看着这对男女默契地共用一个杯子——对，许清吟刚才喝的就是这个杯子，她故意没洗，直接端给了陆行舟——沈棠只觉得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看底下的人演戏。
“沈棠。”陆行舟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你今天怎么了？”
这句话上辈子他从来没问过。上辈子沈棠流产的时候他没问，她抑郁的时候他没问，她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他没问。现在她只是忘了买菜，他就问了。
沈棠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这个男人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沉默的时候有一种禁欲的禁欲感。上辈子她爱过这张脸，爱到愿意为他**。
现在她只觉得——不过如此。
“没怎么。”沈棠笑了笑，“你好好照顾清吟姐，她一个人住隔壁，不太方便。”
陆行舟的眉头皱了一下。
许清吟立刻接过话茬：“棠棠你别多想，我只是过来看看阿姨，坐一会儿就走。”
“我没有多想。”沈棠说，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真的觉得你们应该互相照顾。离婚的女人不容易，尤其是离了婚又住得这么近的，街坊邻居闲话多，你在的话能挡一挡。”
许清吟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
因为她听出了沈棠话里的刺——“离婚的女人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