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志远的赔偿金，保险公司说今天到了账，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怎么用？"
我扶着门框，慢慢从卧室走到客厅。
肚子七个月了，走几步就喘。
王翠花坐在沙发上，正低着头翻一个黑色皮包。
拉链拉开，手伸进去摸，摸出一张***，翻过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数字。
听到我的话，她头都没抬。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的手停在门框边上。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那是志远拿命换来的，八十万。"
王翠花终于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今天的白菜涨了两毛钱。
"钱我收着。"
她拍了拍皮包，拉链拉上，声音刺啦一响。
"你弟弟陈强要结婚，总得有辆车撑场面。剩下的，留着给他买房子。"
我慢慢扶着墙站直。
腰疼得厉害，但这会儿顾不上腰了。
"全部？"
声音有点发抖。
不是生气。
是那种从脚后跟往上蹿的冷。
"嗯，全部。"
王翠花低头又去理皮包。
"晚棠啊不是，沈念啊，你一个年轻女人，出去找份工作就行了。志远走了，他这份赔偿金，得用在陈家的刀刃上。"
她顿了顿。
"陈强是志远的亲弟弟，你让他开着破车去接亲，志远在地下能安心？"
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弯腰想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水杯。
肚子顶着，够不到。
我站在那儿，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悬在半空。
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这个家，我住了三年。
客厅的窗帘是我换的。
冰箱里的菜是我买的。
阳台上的衣服是我洗的。
现在我连一杯水都够不到。
门口传来一声喇叭响。
很短，按了一下就松了。
王翠花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笑。
那种笑，这三年我在她脸上见过不超过五次。
"陈强回来了！"
她小跑着往门口去。
我转过身。
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阳光打在车身上，晃得我眼睛疼。
陈强从驾驶座下来，手里转着车钥匙，皮夹克领子竖着，头发打了发蜡，亮得跟车漆似的。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妈，你看这车，落地七十三万，白色，美琪最喜欢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