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4年11月8号，滨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这个日期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我骨子里。
县医院三楼走廊加的临时病床，连个床头柜都没有，输液瓶挂在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一根铁丝上，晃晃悠悠的。头顶那盏日光灯管一端已经发黑，光一跳一跳地闪，照得满走廊的人脸色像刷了层浆糊。我手背上的输液**了三次才扎进去，护士说我血管太细，又一直在发低烧，胳膊抖得止不住，针口周围已经鼓出一个紫青色的大包。
三万四千八百块。
医生催缴手术费的那张单子就压在枕头底下。我把它折了三折，又展开，又折上，纸角被我攥得起了毛边。**肌瘤，六公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再拖下去有恶变的可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在看电脑屏幕。我知道他见多了这种交不起钱的病人，不忍心看我的脸。
我在金源服装厂踩了六年缝纫机。六年。手指被**得全是老茧。指甲盖劈过两次，现在长出来的新指甲还是歪的。六年里，工资卡从来没在我手里过**。每个月工资一到账，我当天就转给李大伟。他说要还老家盖房借的外债。他说要给**治腰椎间盘。他说要攒钱以后在县城买个小房子，不能让我一直住出租屋。
我信了。每一句都信了。
半个小时前，李大伟在电话里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鼻子堵得说话都不利索。他说家里攒的五万块钱，全被一个理财产品骗走了，血本无归，平台跑路了，报警也没用。他说让我再撑几天，他想想办法，借也好，贷也好，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听起来比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还要惨。
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一条短视频的推送弹了出来。
是钱小曼的账号。
我认识这个账号。三个月前，我在李大伟手机里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头像时，他说那是公司新来的前台，工作上有联系，正常的。我那时候刚查出来身体不舒服，没力气跟他吵，也不想吵。我选择相信他。就像过去六年里，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视频点开，**音乐是那种很吵的流行歌。画面里，李大伟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